父母突然离去,弟弟年幼,亲戚虎视眈眈。
很难。可谢迎知道,弟弟永远都在。所以,他不怕。
最好弟弟的失踪与他无关,否则……
管他牛鬼蛇神,通通要他……
谢迎的脸色比台风天还阴沉。
谢迎根本等不了。他已经不想跟谢子涵磨了。
不论如何,今天谢子涵必须要想起来。
这一夜,大山村很多村民都睡不着。
冬日本来就没甚事。加上这几天的大雪,大伙闷家里闷得慌。好不容易有件新鲜事,还是大事,可不得翻来覆去的说。
谢勇躺下去好久见旁边的老妻还在念念叨叨。他忍不住问:“还不睡?在念甚?”
身旁的动静小下去,谢勇忍不住跟着念。刚才,他听得一清二楚。老妻在算家中存粮够不够吃到开春,够不够撑到明年新粮出来。
同为兄弟,谢吉睡前还在骂王桂花净给他找事,累得他挖老半天。躺下去后没一刻钟,呼噜声一阵响过一阵。
隔壁屋里传来一阵模糊不清的取笑声。
“还得是咱爹。前几日花婶子家房顶不是塌了嘛。嘭的好大声,我还以为是爹在打鼾呢。”
谢吉睡得无知无觉。
今晚,谢利三岁的孙子虎子硬是赖在他房里。谢利哄睡孙子,用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又掖好被子的四个角,确定没有漏风才在旁边躺下。
前几年,村里有村民睡觉死,压死自家小孩。谢利怕压到虎子,睡得离虎子很远,半边身子都在悬在床外。
他时不时伸出手来拍拍虎子,又摸摸虎子暖呼呼的脸蛋,这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我的虎子,多好,多聪明啊。
凭甚虎子不能当“谢行”,也去开蒙考秀才。就算考不中秀才,去城里当账房也好。
不管大哥再说什么,开春后我家绝对不会再养闲人。谢利暗想。
不知怎得,又梦到睡去多年的二哥谢顺。梦中的二哥神情哀切,什么话也不说,在雪地里越走越远。
谢利急忙追上去,怎么也追不上。
醒来怅然若失。
外面响起零散几声鸡叫唤回谢利的神志。
大山村贫穷,养鸡的人家少,加上初雪猝不及防冻死了不少,村里的鸡加起来比人少。
此时天亮,鸡叫声蔫了吧唧的。
回过神来,谢利先是起身看虎子,见虎子睡得香,他露出慈爱的笑来。
冬日,农户人家都不吃早食。趁着虎子还在睡,谢利一早来到谢行的院外。徘徊半晌,他没有进去。
进去要是被缠上就甩不掉了。
谢利转头去了谢吉家。还没走近就听到谢吉的大嗓门。
“香。真香。”
院门大开,谢利直接走进去。只见谢吉拿着一块黢黑的饼子在啃。他两口啃掉半个饼子,就着热水咕噜噜咽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吃山珍海味。
谢利摇摇头。弟妹的手艺几十年如一日啊。
里头,谢吉没注意到谢利来了,仍在夸:“焦脆,喷香。”
谢利……
只看到焦,没看到脆。这傻四弟,不得不说傻人有傻福,怪不得弟妹一个镇上的哥儿非要嫁他。
谢利咳嗽一声,谢吉一家转头看去。
“来做甚?”谢吉问。
只要谢利来他家,准没好事。谢吉挑眉,一脸不爽。自己早就看穿老三虚伪的面孔,不会再上他的当。
邓书元扯了扯谢吉,谢吉委屈地收回不爽的表情。
邓书元招呼谢利:“三哥来了。吃块饼……”
谢吉嘟囔着:“哪有吃饭的时候上人家门来的。”
看着手中黢黑的玉米饼,邓书元话头一顿:“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邓书元从小身体不好,爹娘疼爱,嫁给谢吉之前没做过饭。他的厨艺很差,可无奈谢吉的厨艺更差。他们家的饭菜焦一顿,生一顿的,实在拿不出手招呼客人。
“咱们再有不快,你也是我弟弟。我就你一个弟弟,刚落过大雪,来你家看看。看到没事,我就放心了。”
谢利说完,转头要走。
谢吉眉头一皱,难不成真误会谢利了。他也不是这么坏。
“算你有良心。”谢吉说:“你看到没事可以走了。”
邓书元:“三哥,过来烤下火,暖暖身子再走。”
在他们家,谢吉说话不算。邓书元说话才算。于是,谢利顺理成章地坐下来。
两兄弟闲聊几句,说得谢吉都怀疑自己为何会讨厌谢利。谢利好像人还不错,挺关心他的。
谢利好像真没要紧事,挑着家长里短说。说今年的大雪,说村里房屋塌,又问镇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