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往年的稀疏初雪不同,今年的雪特别大。大雪纷飞,整座县城一夜白头。
清晨,李宅门房马大脚裹紧破袄打着冷颤去开门。
马大脚一脚一个坑,步履艰难。视线所及白茫茫一片,分不清路面与沟渠。
再过一个时辰,李秀才的学生该来上课了。
马大脚哈气暖手,眯眼想着,要赶在学生来之前扫完雪。
吴桂莲手持大扫帚走出来,她把扫帚递给马大脚,开口道:“天可真冷。他爹,抓紧把雪扫干净。”
说完,吴桂莲回头斜瞥一眼,见内屋没动静才敢小声接着说:“不然等李娘子醒来又要发大脾气。”
马大脚“哎”一声,憨憨应好,又急着赶吴桂莲回屋:“外面冷。”
吴桂莲三步并作两步缩着脖子跑回庖厨做早食。
她手脚麻利,三五下活好面,备好葱花浇头后,方敢点火烧水。
李娘子管家精细,热水早食备早备晚都不行。
备晚了,李娘子醒来没热水热食要挨骂。备早了,需烧柴温着,李娘子月底一盘算,柴火烧多了也要挨骂。
在主家讨饭吃,她一家虽说是长工但与卖身奴仆无异。李娘子知她一家三口无处可去,可着劲压榨。
吴桂莲自诩没皮没脸,舍得一身剐,骂几句也没甚要紧。她男人有力气,做活舍得下力气。
只要能把儿子拉扯大,在秀才处谋个好前程,她与马大脚什么苦头也不惧。
穷苦百姓,都是一辈一辈熬出来的。今日,她与马大脚多吃些苦头,就能多攒些家底给儿子。儿子以后的路才好走。
吴桂莲呼出一口浊气,眉间是散不开的愁苦。
每月除去挨骂,李娘子总要寻由头克扣月钱。吴桂莲既气恼又无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她一家还算半个奴仆。要想日子好过,头得钻土里当鸵鸟。
屋外,马大脚哈出一口长长的热气,搓手取暖后拿起大扫帚,下足力气扫雪。
雪太厚,竹扫帚扫不到底。
一块地,马大脚要来回扫好几趟很是费劲。
若是有把铲子,两下就能铲干净。马大脚边想边叹气。
只是李娘子说,他废点力气的事,凭甚要主家多花钱?当奴才的,可不得费力气。买铲子省他的事,要买也行,铲子钱从他夫妇俩的月钱里扣。
铁马大脚哪舍得,苦苦哀求许久。李娘子才松口不买。
马大脚至今没想明白,主家添置物件,凭甚要长工出钱?可李娘子是秀才娘子,秀才本事大,读书人的事他不懂。。
不过买铲的确是省他的事,马大脚再也不敢提买铲的事。
吴桂莲气愤,又心疼他,也没狠得下心出钱买铲。
现在活计难寻,且他夫妻俩又不愿分开,还带个小子,活计更难寻。
马大脚不是济源县人。
前几年颍州府闹饥荒,他们一家逃到济源县体力不支倒在城外。幸得贵人相助才保住一家三口的性命,得以在他乡安置。
颍州府的家没了。其他亲人没的没,散的散。一家三口靠贱卖田地换来些许救命粮险险逃到济源。
他们走不下去,颍州府也回不去。
李娘子苛刻,但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口饭吃,能养活小子已算万幸。贵人已经帮不了他们,如今得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因此,马大脚私下虽犯嘀咕,心头还是感激的,做事更是尽心尽力,想让李娘子满意。
只是,李娘子总是不满意。
吴桂莲心里虽有些想法,可为着李秀才偶尔几句夸赞马牛的话也忍了下来。
李娘子削减月钱后,总寻由头扣钱,扣得马大脚夫妇俩肉疼又无可奈何。
马大脚舍得下力气,很快把前门的雪扫干净。他以门口为中心,不断扩大清扫范围。
前门扫完,又往后边偏巷里的小门扫去。
马大脚先把围墙上的雪刮扫下来。小巷里的积雪看起来更厚实。
马牛走出来帮忙一起扫雪:“爹,我来帮忙。”
马牛今年八岁,和他娘吴桂莲一样干瘪瘦小,胳膊和腿细得像麻杆。身上没有二两肉,显得脑袋特别大,眼睛大而空洞。
马大脚不舍儿子挨冻,连忙让马牛回屋。
马牛人小小,很是孝顺,不肯走。
“太冷了。冻坏了,爹心疼。”马大脚说。儿子的孝顺让他心里暖暖的。
巷子外陆续传来各种吵闹声,济源县开始苏醒过来。
马大脚看着天色,估摸着李娘子快要起了。得赶在李娘子起来之前扫完雪。
马大脚吸口凉气说不出话来,心肝冻得生疼,难得生起一股怨气。
最终,马大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