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2)
   这么近的距离,如果这心魔咬他脖子,他岂不是会死在对方手上——虽然,他也发现,这里的人,不会用咬对方脖子这样的攻击方式,但长久的习惯还是改变不了。

    恐慌和极度的不适,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调动神魂之力,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试图将对方狠狠弹开。

    然而,林栖云实在是抱得太紧了,将遇到的“哥哥”当做是唯一的浮木。

    轩辕执衡也并未用尽全力,这一下竟然没能立刻把他震开,只是让那光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抱得更紧了,“哥哥,我,我我我我很乖的!”

    林栖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惹这个哥哥生气了,他带着哭腔急切地辩解和讨好。

    轩辕执衡没有推开他,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他浑身都绷紧了,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咬脖子……没有发生。

    凌厉的反击……也没有发生。

    这心魔依旧软绵绵,颤巍巍地抱着他,像是一团柔软的水贴在身上,这感觉实在太陌生了。

    在魔兽之森,任何靠近的生物都带着明显或隐藏的杀意,争夺、撕咬、杀戮才是常态。

    他习惯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摩一切,包括这个突然生出的心魔。

    可这“心魔”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它不攻击,不辩解,只是哭,然后抱着他,说自己很乖?

    轩辕执衡混乱了。

    他那套在生死边缘总结而出的,简单直接的生存法则,似乎无法对付眼前的心魔。

    他紧绷的魂力不自觉地松懈了几分,那试图推开对方的力量消散了,但他依旧僵硬地站在哪里,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腰上这个小东西。

    打,对方好像也没有再攻击自己了,自己也没什么理由攻击它。

    骂?

    轩辕执衡看着还颤巍巍在哭的小孩,应该会让他哭得更惨吧,像之前那样扯着嗓子嚎。

    这太吓人了。

    林栖云在这里呆了好几个小时才终于看到这么一个活人,在感觉到“哥哥”不怎么推开自己之后。

    他小心翼翼地用脸蛋在哥哥身上蹭了蹭,“哥哥,栖云乖,哥哥不赶栖云走。”

    轩辕执衡不知道说什么,僵硬着没有动弹。

    折腾了大半夜,巨大的情绪起伏和灵魂的疲惫感袭来,四岁孩童的意识再也支撑不住了。

    就这么抱着轩辕执衡的腿往下滑,然后坐在轩辕执衡的脚背上,周身的光芒也柔和稳定了下来。

    轩辕执衡:“……”

    他低头看着这个坐在自己脚背上光芒柔和的小光团,一种难以言喻地别扭感油然而生。

    这种被人依附,被人缠绕的感觉让他浑身不适,他尝试着,动了动自己脚,试图把这团粘人的小东西从自己脚上弄下去。

    那小光团仿佛在睡梦之中也有所感应,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像是怕掉下去似的,周身的光芒微微波动,贴得更近了些,还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睡意的嘟囔,“妈妈。”

    轩辕执衡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盯着那团毫无防备,甚至睡得一团糟的小孩,明显没听明白这小家伙在嘴里说些什么。

    他弯腰把这小孩从自己腿上拨弄下去,小光团动了一下,他的动作一顿,却见对方只是将自己蜷缩起来,没有再黏黏糊糊来抱他,他才放下心来。

    轩辕执衡的意识重新回到身体之中,他盘腿而坐,集中精神引导灵力修复身体的伤势。

    但他一闭上眼,内视的状态下,识海之中本该空无一人的角落之里,那个窝在他识海角落,睡得正香的小孩,是那么显眼。

    他的识海,他绝对私密和掌控的领域,如今却突然多了个陌生的、柔软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心魔”。

    就那么突兀地存在于他的感知里,像是一个无法被忽略的光点,他试图将意识的焦点从对方身上移开。

    但却总是觉得的奇怪,视线不由自主地集中在对方身上,今天晚上的修炼因此受到阻碍。

    他想他要把这心魔杀了。

    地窖外,天光微亮。

    贫民骷边缘这条冷清的街道上,只有早起的雀鸟还会来光顾一二。

    “吱呀——”

    一声轻响,那家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的旧书铺木门被从里面拉开。

    一个穿着洗得泛白的青色长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探出身,正准备将营业的木牌挂上,动作却顿住了。

    他有些诧异地看着门口,轩辕执衡胸口缠着简陋的布条,脸色依旧苍白。

    他靠着墙壁,安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得有一会了,听见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