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无常不言悔
赵叔立刻片刻,再次进来,看着闭目养神的明月,他小声提醒白微,“林雪来了,站在马车边一直没动。”

    白微听到眼神一闪,看向坐在旁边的明月,果不其然,明月瞬间睁开眼,眼神冷厉看向门口,想要站起来,这才发觉身体有些发软,她的手撑在旁边桌子上。

    白微见状,赶紧过来扶住明月,明月没有拒绝,只是淡淡看了白微一眼,仍旧一句话不愿和她说。

    二人沉默往外走去,一到门外,便听到马车里郑好抛却世家女那套礼仪规范,嚎啕大哭。

    明月看向站在马车边穿着素色衣衫的妇人,神情漠然,一点也不像死了儿子的样子。

    “林雪,你可后悔?”明月站在仁济堂的台阶上,沉声问道。

    听到声音的林雪,缓缓转身,看向两个穿着同样鹅黄衣衫的少女,瞳孔猛的一缩,面无表情的明月,实在太像长公主身边曾经出现过的那个少年。

    眨眼间,林雪便把眼中震惊埋藏起来,她打量着明月,看着揣测长公主心意下达的江湖追杀令,令全江湖追杀的少女似曾相识的面容和气质。

    如今孑然一身的林雪,只觉有趣至极,她看着明月和白微,反问道:“后悔什么?后悔生在这乱世?后悔嫁给林鹤?后悔生下林满?后悔加入圣爱教?后悔争做人上人?后悔给你下追杀令?还是后悔亲自前来?”

    不待二人回答,林雪已经总结了她的一生,“我这一生可以后悔的事太多,所以我从不后悔。”

    即使唯一的孩子因为自己的决策而死,林雪也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事,她失去太多,以至于再失去一个,痛到麻木的心,已经对她造不成多大伤害。

    明月读不懂林雪的复杂,更看不懂林雪拿着一封信打断郑好的行为。

    “哭够了就停下,我儿娶到你,他说此生圆满,不管他是怎么死的,休书收下,待林满下葬,你送他最后一程,再让郑家来接你。”

    林雪知道郑好的心情,但是此时不断,只会让她在花一样的年纪凋谢,她对敌人狠,但是她看向郑好,仿佛看到新婚即死别的自己,她只是在心疼曾经的自己。

    抱着林满的手,突然一僵,郑好哭到微红的眼睛,看向早上还对自己和善的林雪,她竟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休书,“婆母,你!”

    “你是郑家女,离开才是最佳选择。”林雪不用分析利害,她相信郑好明白。

    郑好确实知道,理智选择她带着休书和嫁妆回郑家做个嫁不出去的姑奶奶也比在林家守寡强,但是她的心空落落的,她摸着林满面颊的手,怎么也不忍收回。

    她挣扎的样子,林雪看在眼里,也为林满的选择感到高兴,但是越是这份不舍,越不能让这样重情的孩子守着一个牌位过一生。

    “下来,我要带林满回去。”林雪强硬的语气打断郑好的思考。

    郑好小心把林满放平,慢慢挪着下车,这次没有车夫放凳子,也没有林满贴心的守护,无人关注她是否行动不便。

    想着林满温暖的大手变得冰冷,郑好的眼泪倏的下来,不过她还是听命下来,找到林雪旁边。

    林雪把休书塞进郑好手中,不管她是否接受,人已经上了马车,林雪常年练武,可以轻易抱起林满。

    不管路人如何看,林雪抱着林满,没有上林家马车,她一步一步走了回去,她想最后一次,亲自带林满回家。

    被丢下的郑好,攥紧手中休书,她看向逐渐远去的母子二人,她狠下心把信封撕的四分五裂,往地上一丢,提起裙角小跑着追上林雪。

    撕碎的休书被染了血的鞋踩得看不出原样,生死永隔的夫妻再也拼不回生前恩爱。

    明月扭头看向白微,低声道:“人在江湖,生死难料,让我们顺其心意相处吧。”

    白微感受到明月的软化,赶紧应道:“姐姐还愿意理我就好,圣爱教……善事还是做了很多的。”

    明月不觉得白微这句辩解有几分可信,但是她愿意给白微这个人一份特殊,不想在面对突然死亡时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