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好奇,问他为什么不见,陆远鹤便说:“都过去多少年了,十五岁的朋友后来死的死散的散,我连脸都记不太清了,也没有多深厚的情谊。有什么好见的必要?”
即便见了,也只是徒增愁廖罢了。
江大夫隔三差五被长生请来看他,面对眼巴巴的小厮和眼巴巴的老爷夫人,左右也就是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讲,不能受凉,不要吹风……
长生便纳了闷了,嘀咕着:“明明每天都把窗户关严实了啊,除了中午开窗通个气儿以外就没见过风——吹风吹风,到底是从哪儿吹的风?”
一旁的迟照雪道:“是有些奇怪,公子的身体,一直这样吗?”
眼下是辰时,陆远鹤还没醒,正是长生来后院看药的时候,迟照雪早早醒了,原本正在院子里无聊到打转,怕惊扰屋中人,往日该练武的时辰也没敢舞刀弄枪,便也跟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长生是他在院子里唯一一个除了陆远鹤以外认识的人,这两日他伤势好些了以后,总跟在长生身后帮他做些无关紧要的活计,长生赶了两次他没听,见自家公子不管,也就随他去了。
两人已经算是熟稔,说话自然不似从前那般客气。
闻言,长生摇摇头,给药壶煽火的动作一顿:“公子的身体从前很好的,即便是生病,三两天也就好起来了。所以我才纳闷,这次风寒分明不算严重,为何如此反复……”
迟照雪若有所思。
他人在偏房,虽说因为只是一个“侍卫”,所以江大夫每次来,或者陆夫人来问情况,他都并不需要露面,但总能听到一点动静。
之所以提起这个话题,还是因为他这两日偶然发现,这位陆公子人前虽然总是和母亲应得好好的,又哄着长生说“只是小病不严重”,但等院子里人一空,没过多久,主屋的窗户必定是打开的。
有时陆远鹤坐在窗下看书,有时在闭目养神,有时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迟照雪的房间窗口正对着他门前,当发现到这一点之后,他每次路过窗户,总是有意识地往外望,而每每看过去,也总能见着他懒散地抱着暖炉、坐在躺椅上的身影。
迟照雪并不觉得这位陆公子是个蠢人,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故意让自己生病的。
他其实并不太理解——既不理解他为何这样做,也不理解他为何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不是他该管的事,主子们想做什么,从来轮不到下人置喙,何况他留下来这段时日,也看得出,他的这位救命恩人陆公子,不知为何,似乎有些……不太待见他。
可思来想去好几天,还是救命恩人的健康更重要的念头占了上风。
正思索着,恰逢有个江大夫身边的小厮来找长生,说是江大夫有话带给他,迟照雪便顺理成章从长生那里接过了送药的差事,让他先忙。
走到幽雨轩院前,看见主屋门口守着两个主院的丫鬟,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房门紧闭的屋内,隐约传来交谈声。
身为暗卫,迟照雪耳力过人,即便没有上前,也能听清屋子里的对话。
他把药碗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识相地没有立刻上去打扰,正要离开时,忽然因为某句话而顿住了步子。
“云归啊,我听江大夫说,你这风寒其实没那么严重,怎么迟迟不见好呢?”
这是陆夫人的声音。
云归,是陆公子的字吗?
远鹤,云归……还有他的“照雪”。
都很好听。迟照雪在心中想道。
他犹豫了下,脚步还是黏在原地没有动。
“许是夜间不注意,踢了被褥,又着了凉。”屋内,少年漫不经心地应着。
“这样……你也许久没有上学了,国子监那边已经派人来催了两回,若是不严重,不然找个日子销了假,回去上课吧?”
“母亲之前不是说,若是病了,可以多歇几天,不用担心课业吗?”陆远鹤含笑看着眼前尽显贵气的妇人,“这才半个月,就不作数了?”
他说着,像模像样地咳了两声,声音也低了些,模样虚弱:“儿子原本学业便不好,上不上课似乎也没什么所谓吧?”
“怎能这么想呢?便是学业再不好,你终究是陆家的孩子,国子监还是要上的。你父亲问过两次,若再不回去,怕是也有些不满了。”
“可我现下实在不适……母亲舍得让我带病去上学吗?还是在父亲眼里,我的身体不如学业重要?”
“你爹当然不会这么想!他只是平日里对你严厉了些,还是关心你的,云归,你可莫要记恨他。”
迟照雪耳朵动了动,没听见回音。
“哎……罢了罢了,过几天便是除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