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魔
体在地牢里,猜出当年的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迟照雪死前,或许在地牢受过皇帝的折磨。

    更或许……他的死,是皇帝逼迫的。

    皇帝会干出这样的事,陆远鹤并不意外,他唯一不解的是,如若真的如此,迟照雪为何死前都不肯与他提起?

    难道他真的不值得被信任分毫吗?

    枕边人同眠数年,陆远鹤连具遗骨都找不到。

    得知迟照雪死讯之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陆远鹤每每想起这些,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若迟照雪当真只是因为皇帝的命令来他身边监视他的,并不信任他,又为何要为他做到这般田地。

    真的只是为了得到他的信任吗?

    能做到这个地步,陆远鹤不信他没有一丝私情。

    可执着于求一句“有情”太幼稚,迟照雪向来寡言,做的比说的多,陆远鹤也已经不是当年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了,这些年太多痛苦将他压得抬不起头,如今他的性情里,敏感多疑占据了大多数,许多话也问不出口。

    无论有情无情,迟照雪的背叛都不是假的,人死之后,陆远鹤也无法再去从他口中求一个答案。

    年少相识,相依为命十年的一对爱侣,终归陌路。

    陆远鹤纵然曾有满腔怨愤不解,人死之后,也只余恨了。

    梦里细碎的过往片段走马灯般闪过,最后定格在了最开始。

    他们相遇的那一天。

    上辈子刚结识迟照雪的时候,他也这样寡言沉默,也曾跪下来对陆远鹤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要给公子做牛做马。

    陆远鹤听了就笑。

    自小他就是京圈贵子里心思最为细腻的那个,正是因此,他立即就看出了迟一大概是无处可去,想求个留下来的机会。

    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需要你做牛做马,你要是愿意,留下来给我做个侍卫。

    小迟一不声不响地磕了个头,就这样留在了他身边。

    留下来后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养好了伤,才被允许正式做个侍卫。

    那天夜里正好迟一守夜,窗外满地大雪,月光姣姣,他在房中写字,正写到自己的名字。

    陆远鹤。

    远代表远大,鹤又有高洁之意。

    他于是想起迟一。

    ——这个简单到甚至堪称简陋的名字。

    他抬起头,廊下的迟一那时正背对着他,沉默地伫立着,他身高腿长,明明还很年轻,甚至比陆远鹤小上一岁,看着却比他怀里那把剑更笔直、更锋芒毕露。

    他放下笔,开口问迟一,为何叫这个名字。

    迟一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和自己说话,他垂下眼,说,师父取的。

    师父是谁?

    是去世了吗?

    不然为何迟一醒来后会选择留在这里?若有牵挂,他该在清醒后第一时间回家才是。

    陆远鹤没有多问,他猜到大概是出了什么意外,迟一回不去家了。

    所以他贴心地收回了话题。

    迟一却学着他的语气问他:“公子觉得不好听吗?”

    陆远鹤摇头:“没有。”

    迟一看出他的犹豫,主动笑笑:“公子替我改个名吧。”

    陆远鹤诧异,问为什么,迟一目不斜视:“我觉得不好听。”

    说着,他低下头:“我听人说,名字要家人来取,可我没有家人。”

    “我只知道我姓迟,迟一是我师父给我的代号。”

    没有家人,而不是——没有家人了。

    陆远鹤又意识到,自己或许猜错了,迟一不是回不去了,而是不想回去。

    他大概没有父母,而能给他取这样一个名字的“师父”,想来对他也不会有多在乎。

    陆远鹤抬头,看见院内景色幽幽,雪光盈盈,窗下灯火摇曳生姿。

    沉吟片刻,说。

    “那,你就叫迟照雪吧。”

    吹灯窗更明,月照一天雪。

    陆远鹤想,意境不错,很衬他。

    从此迟一就叫迟照雪。

    他不懂文采,只觉得很好听。

    那之后,他用这个名字陪在陆远鹤身边,走过了十个春夏秋冬。

    ……

    睁开眼时,看着头顶漆黑的房梁,陆远鹤尚未从梦中挣脱过来,他喃喃地喊了句:“……迟照雪。”

    小厮守在廊下,隐约听见声音,原本还在打盹,瞬间惊醒,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公子?”

    陆远鹤往旁边摸了摸,摸了个空。

    他猛地坐起来,打眼一瞧,灯下的小厮长着一副他不认识的眉眼,当下原本就不太清醒的思绪更混沌了。

    怎么不是长生?

    长生不在,对,长生早就死了,还有迟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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