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长生正要退下时,陆远鹤盘弄着腰间的香囊,想到那日迟一说他身上的香味很重,皱着眉喊住了他:“……迟一最近如何?”
长生都有些纳闷他竟然还会想起这个人,还以为公子把他彻底丢下不管了呢。
“那位……迟小郎君,安安分分,一直在客院里住着,喝药上药什么的,也都听话乖巧,已经不叫人费什么心了。”
似乎是因为见了他家公子一面后,便态度柔和了下来。
陆远鹤点点头,想了想,还是道:“派几个侍卫去看着点,若是他要出门,或是与什么人有接触,都来通报我。”
长生除了忠心,最大的优点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该问的也从不多嘴,得了他的令,虽说面上表情疑惑,但见陆远鹤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便也没再问,老老实实去办了。
迟一的院子里因而多了几个侍卫,长生又好心派了个下人过来伺候着,免得要是有一日迟一房里缺了什么,还要费力气去主院寻长生。
迟一虽有犹豫,但也没说什么,人照常收了,又对长生道:“我武艺尚可,公子不必派人来守着我。”
长生闻言看他一眼,哑然:“……那我便不知道了,我家公子的意思便是如此,我也做不得主。”
迟一便猜测,或许是他这一身伤给了陆公子什么错觉,又或者是那日他说自己“仇家甚多”吓到了陆公子,让他以为自己会被仇家寻上门来,所以派人来保护他的。
虽然其实并不需要这份好意,但他还是领了情:“好吧……请小哥替我向公子道个谢。”
或许是白日见过了母亲,夜里陆远鹤翻来覆去,又梦到了一些从前的事情。
说起陆家灭门的缘由,本质上是源于他,也源于他的父亲母亲。
但这一点,在他知道自己的身世真相之前,整个陆府没人看清。
其实故事也并不复杂——陆远鹤是皇帝和先皇的妃子林贵妃的儿子。
这本也没什么,皇室贵族之间,总有些见不得人的秘辛龌龊,你情我愿,无非只是名声上的诟病。
贵妃在新帝登基后隐姓埋名重新入了宫,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多久便生下了一个孩子——
本是一桩喜事,但她怀孕的时间点很巧,恰好在新帝刚刚登基之时,先皇去世前还曾和她同房过,当晚便猝死在寝殿中,那时她还因此被指控过与先皇的死因有关。
但没有证据。
皇帝对外宣称贵妃伤心过度,自尽殉葬先皇,实则把人接进了自己的后宫里。
他喜悦于这个孩子的到来,但又听信了流言,怀疑这孩子血脉不正,是他死去父皇的孩子……也就是他的亲生弟弟。
可他膝下仅有的几个皇子夭折的夭折病死的病死,他也不愿轻易放弃这个孩子,于是一直等到了这个孩子降生。
他本想在孩子出生当晚杀了林氏,再把孩子记在其他妃子名下,日后慢慢再看。
但林氏提前得知了风声,以为他要将孩子和自己一起杀了,生产前买通产婆,送了个死胎进宫,狸猫换太子将孩子送了出去。
她死了,但她的孩子活下来了。
陆远鹤就是那个不知道亲爹到底是谁的倒霉皇子。
他的亲生母亲林氏,和陆夫人是嫡亲的姐妹,而恰好陆大人身体不好,这辈子都注定不能有个自己的孩子。
妹妹的求救信到手上时,只提及了有人要害她,皇上也保不住她。
陆夫人斟酌再三,和陆大人商量之后,还是决定冒险顺势收下了这个孩子,并为妹妹死后的事情扫了尾,夫妇俩就这样视若己出地将他养大。
陆远鹤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二十三岁。
那时候他才明白,他一直以来追寻的陆家灭亡的真相,是因为陆府的兴旺、以及他的存在。
虽说这一代当家家主没什么子嗣,但陆大人是文官之首,在朝堂上顺风顺水,何况陆家家大业大,旁支血脉数不胜数,主家没什么子嗣有什么要紧?依旧树大招风。
皇帝早已起了除世家的心思。
他一直知道陆远鹤的存在——也清楚知道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儿子,但他这么多年都不管不顾,冷眼旁观,就是想看陆家收养陆远鹤究竟是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后来得知身世的陆远鹤其实也想知道。
那封信上到底讲了什么,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但那时候,陆家人都已经死了,他不得而知。
陆远鹤少年聪慧,一早便意识到了陆家太惹眼,但他当年毕竟年岁不大,能想到的也不外乎是他对外姿态低顺一些,收敛锋芒,佯作个纨绔子弟,哪怕陆家功高,可后继无人,皇帝的忌惮自然也能减轻一些。
可他的刻意低顺都被迟照雪这个眼线收在眼底,转头又一一报给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