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倒了,下一个就是陆家,一个都跑不掉。
若是他表现得更杰出些,恐怕陆家的灭亡要来得更快。
陆远鹤始终不明白一点,那就是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身世真相。
若知道,将他养在膝下又如此费心教导他,督促他学业进步是为了什么?
若不知道,又为何看不清,当今世家的局面,已经容不下一个各方面都太耀眼的世家公子了。
陆远鹤吃着碗里的饭,看着桌上的山珍海味,却味同嚼蜡,没有应话。
陆父又说:“你又带了个孩子回来?”
他指的是被救的迟一。
陆远鹤再次点点头。
“心善是好事,可也别一昧地付出,升米恩斗米仇,今后要是有了什么困难,他们都来找你,你能应付得过来?”
陆远鹤道:“嗯,以后不了。”
其实说来可笑,他做好事其实就图一个好报。
陆家是世家中最显眼的一家,陆家的覆灭一直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只期盼能多做点什么,以后也好多一条退路。
可惜上辈子直到死,他也没得到过什么好报。
亲人惨死,爱人背叛,一生所求都是笑话。
也许带有目的性地行善,在老天爷眼里根本就不是行善吧。
饭间,陆远鹤的目光在他脸上盯了好一会儿,直到陆父疑惑:“为父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陆远鹤摇头:“有个问题想问问父亲。”
“你说。”
“您会骗我吗?”
陆父惊讶:“怎的突然这样问?”
“只是好奇。”
陆父沉吟了会儿,认真道:“这便要看是何情况了。若是我所想要隐瞒之事说出来对你不利……”
陆远鹤笑笑:“有没有利,或许得要说出来才知道。”
陆父攥紧了筷子,一时哑然,恍惚觉得他在暗示些什么。
但再一抬眼,他儿子已经表情平静地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临走前,陆父喊住他。
“等等。”
陆远鹤回头看去,见陆父犹豫了下,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似乎想落在他肩上,但最终也只是隔空点了点他肩上狐裘的位置:“身上落了雪,回去换身衣裳,当心得了风寒。”
陆远鹤抿唇:“知道了。”
“……若是母亲回来的话,父亲记得让胡叔和我说一声。”
“嗯。”
迟一第二天才醒。
长生来向陆远鹤禀报的时候,陆远鹤正应了他爹所说,染了风寒发了热,正躺在被褥里咳嗽。
“公子怎么好端端的突然病了?”
“或许是昨日出门,沾了不少风雪的缘故。”陆远鹤懒散道,“你派人去国子监为我告个假吧。”
公子的身体何时变得这样弱不禁风了?吹一吹风便病倒了?
长生心中疑惑一闪而过,但也当即按他嘱咐吩咐人去了国子监请假,又着急忙慌带着煎好的风寒药赶回来,听见陆远鹤问他:“你刚刚要说什么?……他醒了?”
长生这才想起来:“是啊,就是昨日带回来的那位小郎君,估摸着是今早醒的,小的没在他身上找到能证明身份的户籍文书之类的东西,来问问您该怎么办。说起来,方才进门的时候,还被他吓了一跳。”
陆远鹤喝了口药,觉得烫,又缓了缓,闻言微微抬眼:“怎么?”
“他就坐在榻上瞧着我,还攥着把不知从哪儿来的刀!小的吓得差点当场去了……他拿着那刀问我是谁,这是何处,小的一一回了,又说昨日是您救了他,他瞧着没什么别的情绪,只是半天才把刀收回去,接着又说要见您……小的让他先吃了药看过伤再说,可他却不肯,不让大夫继续瞧伤,药也不肯喝,更是待在屋子里一步也不愿挪,自那之后再问些什么,他也全都闭着眼一字不回……”
活像是个失了魂的哑巴。
陆远鹤挑勺的动作顿了顿:“……最后喝了没?”
长生摇头:“正愁着呢,小的没见过脾气这么倔的,不喝药可怎么好起来?真是白费了公子一番救人的好意……这不,小的就来请示公子的意思了。这如何是好啊?您要去见他一面吗?”
长生说着,乐呵道:“他洗净了脸后瞧起来还挺好看的……自然,还是没有公子好看。”
陆远鹤啧了一声,手里的勺子啪嗒一声扔回了碗中,听得长生打了个激灵,回过了神。
“不愿意喝药,就找人给他灌着喝,不肯上药,就找人给他按着上。”他冷冷道,“想见我就见?他当自己是我什么人?是这陆府什么人?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长生愣愣应是,随即犹疑着问:“公子这两日好像有些心情不畅?可是因为那桃花酥的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