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
沈疏攸俯身细看,只见书页上霉蚀的痕迹已经经过初步清理,但仍有大量破损待修补。那些古老的文字在专业的灯光下显得清晰了一些,但岁月的“创伤”依然触目惊心。能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正在被“治愈”的珍贵古籍,沈疏攸内心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这是不同于在图书馆查阅善本时的敬畏,而是一种参与其中的鲜活共鸣。
见沈疏攸看得入神,南铮忽然侧过头,眼里带着明亮的笑意,轻声提议:“沈老师,要不要亲手试试,修补一下看看?”
“我?”沈疏攸略显惊讶,下意识婉拒,“这怎么行。我对古籍修复一窍不通,这些都是珍贵文物,可不能冒这个险。”
“有我在旁边指导呢。”南铮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就选一处没有字迹的细小破损试试。我刚开始学的时候,师傅也是这么手把手教我的。既然来了,就亲自体验一下为时光‘续命’的感觉嘛。”
这番话仿佛有种奇妙的魔力,竟让沈疏攸渐渐改变了主意。他望着工作台上那部承载着历史的残卷,又对上南铮期待而信任的目光,终于轻轻点头:“盛情难却,那我试试。我一定会格外小心。”
“放心,肯定没问题。”
沈疏攸顺着南铮的指引站到工作台前,两人距离极近,南铮几乎是从身后虚拢着他。在这个被淡淡书卷气和体温包围的空间里,沈疏攸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稳定气息。
“沈老师,右手拿镊子,左手取一张补纸碎片。”
镊子还好辨认,但面对台面上各式各样的补纸,沈疏攸一时有些无措:“是哪一张?”
话音刚落,南铮的手已轻轻握住他的左手腕,引导他取下一张颜色厚度都经过精心匹配的补纸。“像这样,”南铮的手覆上他拿着镊子的右手,带着他完成每一个步骤,“用镊子夹住碎片边缘,蘸取极少量浆糊……对准破损处,顺着纸张纹理轻轻贴合……”
南铮的低语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沈疏攸全身心都聚焦于指尖那方寸之间的精细动作上。在南铮稳定可靠的引导下,他终于将那片薄如蝉翼的补纸完美地贴合在破损处。
“成功了吗?”沈疏攸难掩欣喜,下意识侧过头想与南铮分享这一刻。却因两人距离太近,他的鼻尖不经意地轻轻擦过了南铮的侧脸。
那微凉的触感却如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沈疏攸。因性向之故,他向来比常人更注重与同性保持适当的身体距离。此刻这意外的肌肤相触,让他警铃大作,几乎是触电般向旁退开一步,迅速脱离了南铮的笼罩范围。脸颊连同耳根霎时染上一片绯红。
南铮似乎全然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并未在意这个小插曲,笑着称赞:“看,我说沈老师一定可以的吧?” 直到他侧头细看,才注意到沈疏攸异常的绯红脸颊和略显紧绷的姿态。他先是一怔,随即了然般地轻笑,语气带着几分善意的调侃:“沈老师,反应不用这么大吧?都是男人,不小心碰一下而已,我不介意被您吃点豆腐的。”
南铮这般坦荡自然的态度,反而让沈疏攸生出一丝羞愧,但这纯属生理反应,他也难以控制。他压下解释的冲动,只是低声道:“不好意思,只是吓了一跳。” 随即走向另一工作台,转移话题道:“再为我介绍些别的吧。”
“好啊!”
接下来的时间里,南铮带着沈疏攸参观了工作室的其他区域,细致讲解各种工具的用途。沈疏攸也逐渐从方才的尴尬中恢复过来,重拾平日里温润从容的模样。直至夕阳西下,两人才有说有笑地一同离开,准备共进晚餐。
然而,他们都未曾察觉,在修复所外梧桐树的浓荫下,一个身着普通黑色夹克头戴鸭舌帽的男子,已默默注视这栋老建筑许久。见南铮与沈疏攸并肩走出,神情轻松愉悦地离去,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男子压低声音汇报:“三少爷,二少爷和沈教授已经离开修复室了。”
听筒那端传来几句叮嘱,男子低声应道:“明白,我会继续跟着。”
通话结束,他拉低帽檐,悄无声息地汇入傍晚的人流之中,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那两个相谈甚欢的背影上。秋日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个看似平静的傍晚,殊不知已被人悄然纳入了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