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现在董姨和秦绥都还在睡觉,方好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跟着谈叙训练的时间也挺久了,能站起来走两步都没什么问题,但在秦绥面前他不想表现出来。
拐杖和轮椅都在不远处,方好深吸一口气,声音也很轻。扶着床站起来,又扶着桌子挪动了两步,这才摸到拐杖。
方好没有犹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
晚上的康复科很安静,能听见哪一间病房传出来的呼噜声,也能听见一些杂音。走廊的灯光很亮,方好出来的时候靠着墙眯起双眼。
只是走一小段路他就有些难受。
出来的时候他也没套衣服,冷风侵蚀着他瘦削的身体,让他忍不住发抖了一下。
“方好。”
一道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方好扭头看去,是正在查房的谈叙。
谈叙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方好还是下意识扭头去看病房,然后朝着谈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怎么这个点醒了?他们两个呢?”谈叙快步走近他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又贴心地挡住了风的源头,“衣服也不穿,不冷吗?”
方好舔了舔干裂的唇,声音压得很低,“忘记了,我不太想吵醒他们。”
谈叙盯着这个站起来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人,明明身高算不上差很多,但方好实在是抬手了,长袖T恤穿在身上,被风吹着勾勒出细弱的腰。
齐肩的长发也凌乱,似乎是刚刚才睡醒。眼睛红肿红肿的,配上那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可怜极了。
“跟我来。”谈叙叹息一声,扶着方好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好在谈叙的办公室不是很远,走了没几步就到了,方好被谈叙摁在沙发上,又从休息室里拿出一条厚重的外套套在他身上才满足。
“衣服是前几天程斯临带过来的,干净的。”谈叙坐在他旁边,贴心地为他穿上外套,又拉上拉链才放心。
方好很瘦,宽大的外套套在他身上,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露出小小的脸,上面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谢谢你。”方好说。
谈叙没有说话,只是将挡住他下巴的衣领拉下来,又伸手去抓他的手,冰凉一片。
“可,可以了。”方好有些不自在地缩回自己的手,脑袋垂得很低,齐肩的头发也开始散落下来,挡住他的脸颊。
“睡不着吗?”谈叙看着他的头顶,“睡不着的话我可以陪你聊聊天,今晚我值夜班。”
方好沉默了一下,“那你明天不来了吗?”
“明天小桃会带你训练的。”谈叙并没有立马就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了笑,又继续道:“我明天下午来找你。”
方好一时之间没理解是什么意思。
“以个人的身份,不是医生的身份。”谈叙跟他解释,“我明天还是晚班,晚上八点的班,所以我下午过来看你。”
方好耳根一红,稍微偏过头,“你可以不用来的,多休息一下。”
谈叙没有回答他的话,办公室安静下来了。直到旁边窸窸窣窣一阵声音响起来,方好才抬头去看他,谈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喝点水。”
“谢谢。”方好抬起手接过。
他的手还是冰凉一片,一次性水杯里装着温水,暖暖的,让人舍不得松开。
“你总是跟我客气。”谈叙说:“我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方好,其实我很开心,你能信任我,跟我说那些事情。”
方好抓着水杯抿了一口水。
他又听见谈叙说:“腿还难受吗?”
也许他想问的不是腿难不难受,是想问方好现在心里还难受吗?硬生生打断的粉碎性骨折,谈叙实在想不出来方好是经历了多久的疼痛。
会很痛吧。
很绝望吧。
张岚确实是个疯子。
方好眨了眨淡色的眼眸,忽然朝他露出一抹笑,“其实不是很难受啦。只是因为有董姨他们在,我才一直装着腿没好的样子,他们会跟哥哥说我的情况。”
“我的状态很好,因为谈医生的能力也很专业,所以我觉得我恢复得很不错。但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我不想回家,就在这里其实挺好的。”
方好难得说这么多话,嘴上也带着一点笑意,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惨白的脸色也比平常好了不少。
“回家的话,我哪里都去不了。”
谈叙看着他的笑脸,看着他漂亮的脸蛋。
也许他知道张岚为什么会选择把方好困起来了,因为方好实在是太傻了,太好看了。
谈叙觉得如果自己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话,也会选择把方好困起来,哪里都不给他去。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