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开口:“病房里少了许多东西,是您喊护士带走的吧?”
少了什么东西不言而喻,谈叙也确实喊小桃把那些管制刀具带走了。
“你知道自己有心理问题?”谈叙不太确定地开口,竟然方好都这么问了,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没去看过。”方好说:“但我确实不太想活了。”
他难得对一个陌生人坦白,他想,反正也只是医生而已,也只是管他一段时间而已,说出来也没关系吧?
他憋着太难受了。
“您不是也知道吗?”方好指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时候方好推着轮椅想把自己从楼梯摔下去,他想的是死了就更好了。
或者摔成植物人也不是不行,一辈子都醒不来。
方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些想法的,或许是从妈妈离开之后,又或许是被接回张家,被张岚囚禁起来。
又或许再晚一些,张岚说给他办了休学的时候。他明明那么努力考上了自己喜欢的艺术院校,明明就快可以逃离张家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可还是被强制带了回来,连门都出不去。
方好好像又陷入了那些痛苦的回忆中,他的双手紧紧裹着自己的衣角,力气大得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谈叙站在他身后,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庞,但也目睹了他的小动作。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抬起手落在方好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那发丝的手感意外的好,柔顺丝滑。
方好也因为他这个动作回过神来,像是刚从梦魇中出来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后才缓缓地低下头,感受到脑袋上的手随着他的动作一起动,他莫名觉得脸颊有些热。
他好像太过信任一个陌生人了,把这些事告诉一个才见面两次的医生,实在是他太大意了。
“其实,平常可以做点喜欢的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谈叙缓缓地开口,声音和缓,听起来有些温柔:“把注意力转移了就不会去想不开心的事情了,这样心情就会好很多。”
方好动了动唇,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好。”
很意外的听话,看起来也不是很想寻死的那一类人,谈叙紧绷的心情又放了下来。
说实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过来和方好聊天,又莫名其妙地摸他的头安慰他。
然后得知他并不是很想寻死后又松了一口气,这一天下来的情绪总是多样化的,以及总是想到方好这个人。
谈叙觉得,也许是因为自己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又或许是方好是他收到的这样奇特的性子的人。
总之他说不上来。
也许还有另一个答案也说不准。
雨天阴沉沉的,和方好的心情一样阴沉沉的。他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也不想去记得。
因为他觉得自己待着就挺好的,起码身边没有一个人盯着他,他就不会浑身都不舒服。
“诶,小少爷,你怎么自己跑到这边来了?”身后传来董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她手里拿着食盒,应该是刚刚出去拿送过来的饭了。
谈叙似乎听见方好叹了一口气,很轻很轻。
“董姨,我就想自己待一会儿。”方好缓缓地开口:“你不用一直都跟着我的。”
谈叙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诶,谈医生也在啊?你吃过了吗?多亏你看着我们家小少爷了,小董做了些营养餐送过来,小少爷我们快回去吃饭吧。”
“待会儿大少爷还要检查你的用餐情况呢,咱可不能耽误了。”董姨绕过谈叙,推着方好的轮椅将他转了个弯,又笑着和谈叙客气了几句。
方好转过来,谈叙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表情,有些阴郁,有些悲伤,很多说不清楚的复杂的情绪。
但他没来得及探究,董姨就把他推走了。
谈叙转过身看着他们的背影,总感觉这对主仆哪里不对劲,家里的小少爷被保姆这么贴心照顾着,但小少爷似乎总有些不开心。
按道理来说,在宠爱里长大的小少爷,能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那边远去的人还在絮絮叨叨,谈叙站在原地,将手揣进白大褂的衣兜里,最后无奈地摇头叹气。
算了算了,他也不能做什么,万一这也是小少爷耍人的把戏呢?
总之他对这个病人有了太过的关心和不知名的情绪了,谈叙觉得自己有些关心过头了。
他对程斯临都没有这么多的关心,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的病人产生这么多情绪呢?
他自己也搞不懂,最后还是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的同情心太泛滥了,被坑几次就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