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斯临看着眼前的少年,齐肩的长发遮住了轮廓,他垂着脑袋,眉眼也被刘海遮住了,基本看不清面容。
他润了润嗓子,问:“这双腿你是自己摔的吗?”
方好瞬间裹紧了口袋里的棒棒糖,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但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眸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现在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了。”程斯临看着他,手里翻动着他的检查报告,“等在这边住院两天,你就可以转去康复科那边训练,很快就能恢复正常走路了。”
程斯临的指尖点了点桌面上的检查报告,示意他看一眼,但方好依旧垂着脑袋,没有一点动摇。
“欸。”程斯临叹了一口气,“你这样是人为的话,是可以报警的,如果需要的话……”
“不需要!”
程斯临的话还没说完,方好猛地抬头制止他的话,语气显然有些激动,他紧紧抓着轮椅上的扶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它给捏碎,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黯淡的眸子扫了一眼桌面上的检查报告,平复了一下语气,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后又垂下头,企图把自己缩在龟壳里不出来。
即使只有几秒,但程斯临还是看见了他的面容,比刚送来医院的时候脸色好了很多。
程斯临看着他的模样沉默了一下。
年纪轻轻的,没有家人来陪伴治疗,只有一个保姆,不爱说话的一个小年轻。
程斯临依旧觉得很奇怪,哪有人真的摔楼梯能摔出粉碎性骨折的?但眼前的少年不说的话,他也懒得去管这些事情了。
医院里每天形形色色的人那么多。
但又因为太过奇怪了,程斯临还是留了一个心眼,他记得手术的时候是需要家属签字的。于是他翻出方好手术那天的手术报告,果然在最底下看见了家属的名字。
张岚。
程斯临皱了皱眉头,张家的大少爷。他也是有所耳闻的,但并没有什么交集,只是偶尔在财经新闻里听说过这个人而已。
张……方。
不同姓的两个人,程斯临以为他们是夫夫关系而已,并没有多想。在收起手术报告的时候,程斯临忽然就看见了在关系那一栏上勾的是哥哥。
他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看向面前的少年。
“小少爷。”董姨这时候挂了电话进来,“大少爷说待会儿过来接您。”
程斯临皱了皱眉,他好像没开出院证明啊。
“等等……”他出声,“我好像没开出院证明。”
董姨这才想起来什么,说:“哦对了,我们家大少爷说了,这两天就不住医院里了,要做什么检查的话,我会带小少爷过来的,等到时候转到康复科的时候,会住下来的。”
张家也不是连住院费都付不起的人吧?
程斯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明明住院观察会更好一些才对,但为什么要接回去呢?
“行。”程斯临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不打算多管闲事,他刚刚已经算是多管闲事了,但少年拒绝了他的好意。
程斯临很快就给他们开具了出院证明,又叮嘱了很多注意事项,最后又跟他们确定检查的时间后,才放他们离开。
方好被推着离开的时候,视线又扫了一眼桌面上的检查报告,最后还是出声:“程医生,我什么时候才能好?”
他嗓音轻轻的,听起来很柔和,却带着许久没有开口的哑意,平添了几分奇怪的感觉。
“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好的,以后也能正常走路,只要不跑不跳基本没什么问题。”程斯临看着他,缓缓地说出口。
方好似乎是迟疑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抬起头,对着程斯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董姨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她低声催促了一下,“大少爷来了,我们该走了。待会儿他又该说您了。”
方好的笑容又僵住了,很快他又点了一下头,嗓音也低了不少,“走吧。别让哥哥久等了。”
看着他被推着离开,程斯临这才挠了挠头,有些不理解,“笑起来多好看的人啊,怎么天天就低着头呢?”
广城的初冬下着细蒙蒙的雨,张岚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医院门口,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很快,医院门口出现了方好的身影,他这才露出笑容迎上去。
“小好。”张岚脚步很快,把伞递给董姨,又从她手里接过轮椅,推着方好往车库走。
“爸在家等我们,今晚我们回家吃点好的怎么样?你住院这么久瘦了不少,哥哥给你亲自挑的食谱,营养肯定好。”
一路来到车库,张岚自顾自说了很多,但方好却一句话都没说。
“小好。”张岚有些不耐烦了,出声喊他的。
方好这才回过神来,身子轻微地在发抖,他舔了舔被吹得干裂的唇,“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