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段距离,裴知还试探着问:“你们两个是……”
“别把我和他相提并论!”尚止观猛地呵斥道,仿佛极其厌烦李骄,有关他的一切都不想听到。
真是奇怪,刚才在欧阳肆面前还给李骄递了眼色,这会儿却对李骄表现出极大地反感,翻脸也太快了。
裴知还忽然又想起李骄想杀她的事情,这会儿尚止观又无故拿她发泄,心里顿时燃起火。你俩有矛盾,同我裴知还有什么关系?见尚止观这个态度,裴知还愤愤不平地甩手,试图把尚止观的手甩掉,然而尚止观却拽地更紧,步子也越来越密。
“尚止观,放开!李骄早就没影了!你这么急干什么?”裴知还呵道。尚止观发了疯般,没听见一样,把裴知还推进了别院的屋子里。
不等裴知还反应,尚止观便拉上门,这才倚着门,泄了气,缓缓坐下。
见裴知还脸色不好,尚止观自知理亏,便说道:“小妹妹,你就住在这里,有任何危险,我都能知道。”
说到“都能知道”时,裴知还忽然抬眼看向她。尚止观莞尔,凑了过来:“因为这是我的屋子。同我一起住,够周全吧?”
“也……行?”裴知还双臂交叠在胸前,迟疑地点点头。
这里毕竟是墨音阁,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出去什么的,一时半会儿是不用想了,要是住下来,自己一个人住,未必比同尚止观一起住安全。她好歹还和李骄有些血缘关系在,李骄却红着眼要杀她,谁知她有没有什么仇人也潜伏在此想要了结她?
一码归一码,还得是性命要紧。
看看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红色,早晨应付左豫,晚上对付欧阳肆,忙里忙外忙了一天一夜,鸟鸣声都起来了。
索性,大睡一场。
和尚止观刚结识,裴知还也不好同她“同床共枕”,因此借着看书的名义,到书房的椅子上,伏案小憩。尚止观自顾不暇,简单处理了伤口,用过药汤,也回到了榻上。
睡梦中,裴知还记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人。梦见了已故的皇舅和秦皇后,夸她读书用功;梦见了还是亲密手足时的君申景和君引晟,替她训斥对她不敬的宫人;梦见了沈易儿抢她的笔,拽她出来玩。
裴知还兴冲冲跟着沈易儿起身,一开门,是穿着嫁衣的周澄。裴知还慌了,扑过去拉住她,可周澄满面泪痕的脸,渐渐扭曲成了薛霟。裴知还下意识用不知从何而来的匕首杀了薛霟,可再看尸体那惨白的脸,又悄然变回了周澄。
身后,忽然传来秦皇后幽幽的声音:“裴知还,你辜负了她,你辜负了我。”
裴知还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耳廓顿时充斥起挥斥刀剑时,那冰冷的风声。
不对,这不是梦里的声音。
裴知还骤然惊醒,飞身翻过桌案,躲过呼啸而来的一剑。
等看清眼前人,裴知还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李骄,我就非死不可吗?”
李骄没有回应,压低眉眼,又挥来一剑。裴知还立刻往身后躲去,三个回合,裴知还被逼到门处。她偷眼往尚止观的方向看去,发现尚止观昏睡不醒。
“你给她下迷药了?这么大动静都不醒?”裴知还躲来躲去,就是不肯出屋。
李骄的脸色难看起来,像是被说中了。
怪不得李骄一个劲儿地把她往屋外赶,原来是不想被尚止观知道。裴知还心下又想,李骄何时下的迷药呢?提鼻一闻,室内的香不一样了,从甜香变成了幽香,看来是被李骄更换了。
看见裴知还只是闪躲而不肯出屋,李骄越发急切,剑却迟迟不肯命中要害之处。自然不是因为心软,而是不想在尚止观屋内留下血迹。
裴知还见状,虚出了个招数,随后大声喊道:“尚!……”
“表妹,这是你逼我的。”李骄一把擒住裴知还的脖颈。谁说杀人一定要见血呢。
裴知还顿时冒了冷汗,脖颈的窒息,让一切感官都聚集到了皮肉的痛楚,仿佛气管都要粘合在一起。自己的喘息声渐渐听不清,面前的脸越来越模糊,只知道面前有一张面容,因用力而越来越狰狞、可怖,恍恍惚惚,与多年前,一张更叫人憎恶的脸,渐渐交叠在一起。
过了这么多年,死亡,再一次近在咫尺。
上一次是怎么逃脱的呢?薛霟一拳打昏知春,就像李骄迷晕尚止观一样,她又不得不孤立无援。
脖颈上的束缚越来越紧,裴知还再也无法继续思考下去。
忽然,一点寒光,在李骄的腰上一晃。
裴知还一眼就认出,这是她的玉尾尖簪——记忆跃出深海。
一双拉扯李骄的手,渐渐没了动静,颤动着垂了下来。
李骄意识到了什么,喘着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