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斑斑光点,落在沉寂的玉镯上,显得陈旧。
裴知还醒来时,正陷在锦被里,身上还穿着昨晚夜行的衣裳。顶着雾蒙蒙的双眼,她缓缓地褪下夜行衣,换了套金丝素白底的常服,拢了拢衣领,目光渐渐聚焦到那只抹清透的浅绿,不自觉地坐到了梳妆台前。
露水打湿了院角的草,带点湿乎乎的土气。
这只玉镯,原是要添做周澄的嫁妆的。裴知还默默端详着,它就静悄悄地躺在那儿,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永别,十年相依相偎终成幻影。
小时候,二皇子的生母薨了,他一滴泪未流。
小小的裴知还问他,皇兄,你怎么不哭呢?
二皇子没有看她,沉默着往火盆里送了不知道多少张纸,终于开口,昔日明朗的声音只剩下沙哑:“眷眷,我很累。”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真正伤心的时候,很累很累,累到流不出一滴眼泪。
裴知还垂着双眸,眼眶干涩,抬袖想触摸它,却迟迟落不下手去。
她怕亵渎了那抹清透。
年少时不解的那寸情,终于叫她尝到了。那寸情是一种痛,一种酸涩、难舍的痛。那是满卷过往云烟逝,是万千从前骤雨乱。点点滴滴,滴滴点点,从空中落下,越来越细,越美好的回忆反而越尖利,尽数刺痛着心脏,连呼吸都带着苦痛。
可明快是过往,苦痛亦是过往。
驻足良久,裴知还用帕子,轻轻将玉镯收入匣中。
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
“——放我出去!”
李骏一把掀翻李骄送来的食盒,头发乱糟糟结成一团,好似市井乞丐一般褴褛,眦红双眼。
“你跑到这里装甚好人?”李骏跳起来推了李骄一掌,怒斥道:“不是同危大人说好不干涉我的事吗?你怎么跑去和爹讲了我的密谋,还害得我关禁闭,你让危大人怎么看你!”
对面的年轻公子一身白袍,瞬间印上了两个土手印,突兀的很。
李骄叹了口气,默默捡起地上的食盒,回道:“这倒是,我一没提危大人赞成你,二没给危大人留下话柄,现在又保护你,大人确实该高看我一眼。你说对吧?”
“你!”李骏气得脸又红了三分:“你们口口声声说保护我,却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当今世道,敢于将满腔爱意宣泄于口、付诸于行,不惜离经叛道,不惜自毁名声的人,还有几个?哪怕所爱之人被利益的婚约束缚,爱亦不死不休。若是能共饮一盏茶、共赏一轮秋,哪怕海枯石烂、沧海桑田,也定要将情谊永垂不朽,别说断送名望,毁了性命又何妨?身为小辈本就是历史沧海一粟,与名垂青史相比,所求不过长相厮守,怎就困难重重、难成眷属?
他想要的,不过是与那个极好的女孩驰骋于芬草、翱翔于碧空。
她那么那么好的人,不应该只做安回舟的笼中鸟。
李骄刚拾回来的食盒,又被李骏打翻,瓷片迸裂,划破了李骄的衣袖。
“李骏,你良心全被狗叼了?”
印象里,李骄从未放过什么狠话,也从未斥责过李骏,哪怕劝起来,也是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严厉。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爹、娘百般阻挠你?为什么我执意让父亲关你?你根本没想过。”
李骄紧紧攥着食盒,长兄威严的第一次展露,是在责备的声音中树起。
“你真的以为你能和李家撇清干系吗?什么狗屁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李骏我告诉你,你不是无名小卒,你是李世子,未来的国公,是各个世家眼中的劲敌。只要你身上流淌着李家的血,你就要担当起家族的责任。你以为你救爱人于水火之中是男人的担当,可你只想过她一人,没想过李府上下有多少个她!她们亦是需要庇护的女子,你还有你的母亲、你的阿姊、你的阿妹,你要她们都陪着你所谓的男子担当受牵连吗?你就没想过家族破败,她们该何去何从?你以为她们的处境会比周澄好吗?”
李骄强遏着怒气,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又响起愤愤不平的怒音。
“本来这世子之位也该是你的,我现在就还给你,你自己去担当你嘴上的责任去!”
嗖一声,李骄将抓住了李骏的衣领,颤着声音,气极的声音反而很轻。他苦涩道:“你好不争气。”
索性置了食盒在地上,李骄大步踏出屋,吩咐下人锁上了门。
李骏从小性子傲,凡事都要争个名头,不叫别人抢先,李骄便让着他,让着让着,连世子的位置都让了去。
当年李骄大病初愈,国公就有意更正世子之位,而李骏不肯,李骄也惯着他,心想不过世子之位,弟弟当,就如同自己当一样,便对外声称自己身体欠佳,不堪重任,拒绝了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