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画面猛然一转。
是天空,但是天色阴沉,树梢黄叶纷纷掉落,显然已经入秋。
紧接着视角向前移动,从仰头望天转为看向正前方,于是之前那个小男孩便进入了视野。
他倒在地上,面色阴狠,充满仇恨,在他身边有四五个小孩死死压住他。
脚步声响起,一晃一晃的视野向着小男孩靠近,随后少女怨怒的声音响了起来。
“都怪你!”一只脚重重踩在了小男孩脸上,“都怪你这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爹娘现在天天吵架,再也没有笑过,再也没有关心过我!”
那只脚不断用力地踩着,少女的咒骂中多出了哭腔:“都怪你!都怪你!野种!野种!野种!”
突然,一声凄厉尖锐的哭喊如同一道惊雷,从远处传来:“老爷!老爷没了!”
少女的踩踏忽然顿住。
灵堂肃穆,白幡低垂,纸钱燃烧的白烟在空气中飘荡着。而在视野的中央,是一个冰冷的棺椁,棺木中男子的面容安详却再无半分生气。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视野随着声音,一晃,转向了侧边,看到了族中长辈们的模糊身影。视野停下,锁定在其中一张脸上。那张脸似乎努力挤出了几分悲痛,但他的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场景再度变化,这次来到了一处几近荒废的宅院。
先是墙角厚厚的蛛网闯入视野,随后是那个被少女唤作娘亲的女人,此刻她形容憔悴,鬓发散乱,用力抱住了少女。少女的视线越过肩膀乱发,看着肮脏的地面。
脚步声响起。视野转向门口,逆着光,一个面容阴鸷、身形微胖的身影出现,是那个在葬礼上暗藏得意的人。他居高临下,伸手一扔,一小袋沉甸甸的铜钱被扔在了脚下的泥地上。他冰冷的声音传来:“以后,你们娘俩就住这儿吧,安分点,别出来碍眼。”
娘亲哭泣的声音响了起来。
画面又是一闪。
仍是那处陋室,娘亲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在她怀里抱着一个刚刚诞生的男婴。她的面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终于多了一丝亮光,她温柔地说道:“姝儿,看,你有弟弟了……”
视野微微下移,似乎集中在那男婴粉嫩柔软的小脸上。一只手伸了出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有些迟疑地轻轻触碰那脸蛋。
随后似乎响起了一丝微不可闻的少女轻笑。
但紧接着,画面突然变成了一扇大门。
然后便是咚的一声,大门被踹开。
数名官兵如狼似虎般闯入简陋的屋室,在他们身后是一名身着锦绣官袍,面无表情的官员。他缓缓展开手中明黄的圣旨。冷漠无情的声音一字一句响起,撞击耳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氏一族,勾结逆党,意图谋反,罪不容诛,满门抄斩,钦此!”
士兵一拥而上,抓住阿娘,夺走孩子。阿娘大声惊叫,疯了般挣扎开来,扑上前。下一刻,阿娘被推开,重重撞在墙上,她爬起仍要动手,只见一名士兵拔刀捅入胸膛。
“娘!”少女的尖叫响起,也要冲过去。
随即,一枚冰冷的拳头在少女视野中极速扩大。随着砰的一声,画面陡然天旋地转,旧屋化为残影。耳边响起了厉声的呵斥:“带走!罪臣女眷,送入教坊司!”
画面陷入一片漆黑。
然后在黑暗中响起了无数靡靡之音。
画面缓缓亮起,眼前赫然是一副金樽玉露,丝竹淫靡的景象,更加耀眼的金银器皿,如同小山般的珍馐,以及无数穿着华贵、谈笑晏晏的人影。
视野猛地前突了一下,像是身后被人推了一下一般。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发什么呆!还以为自己是以前的谢家千金谢明姝呢?快上去!”
画面开始向前移动,走向大殿中央那块被无数目光聚焦的平台。少女扫过台下一张张打量货物般的脸,手臂微微颤抖着举了起来。
画面再度切换。
昏暗的房间内,一名趾高气昂的嬷嬷走了进来,她伸手抬起少女下巴,打量着她的脸上。那张脸无比兴奋和羡慕:“丫头,算你祖上积德,运气好!今晚宫中设宴,圣上龙心大悦,点名要你献艺助兴。你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好好表现!若是能侥幸入了圣上的龙眼,得了那么一丁点儿的青睐,以后穿金戴银,荣华富贵,可就指日可待了!”
画面上下摇晃了一下。
场景变幻。
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的宫宴跃入画面。钟鸣鼎食,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的奢靡景象。视野开始旋转,跃动,少女看到自己舞动的四肢。
一曲舞毕。视野先是低下,随后听到了一声“给朕抬起头来”,便又缓缓向上抬起。视线穿过重重珠帘翠幕,最终猝然对上龙椅之上的那张脸那赫然是那个私生子小男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