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迟疑:“但是,臣等发现,这瓶毒药的年份,似乎……似乎和羊羹汤里毒药的年份对不上。而且,经过反复仔细比对,两者虽然同源,但在一些极其细微的成分配比上,略有差异……恐怕,并非是同一批次所制。”
他话音刚落,旁边那名御林军士卒也立刻紧跟着禀报道:“启禀陛下!末将调查赵德全当晚行踪,已找到数名当时当值的宫人。据他们回忆,赵总管那晚确实行色匆匆,神情慌张,但似乎是因为他不慎遗失了一本重要的内库账本,担心被发现才偷偷跑回去寻找,并非……并非如之前所想!”
轰!
这两份接踵而至的报告,如同两道惊雷,瞬间劈在了御书房内所有人的头上!
刚刚还在艰难维持的严正和方孝直,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而原本盛气凌人的楚路,也是瞬间呆住,眼神中多出了些惊愕和慌乱,仿佛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记闷棍。
“哈哈哈哈!”短暂的死寂之后,方孝直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充满了讽刺和愤怒,“好!好一个‘人证物证皆在’!好一个‘立竿见影’!陛下!您现在还有何话可说?!这就是您亲自审案的结果?!险些冤杀忠良!您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严正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路,声音都在颤抖:“昏君!刚愎自用!不听忠言!险酿大错!似你这般视国法为儿戏,视人命如草芥的皇帝!我朝危矣!危矣啊!”
两人看向楚路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鄙夷,口中谩骂得也越发激烈。
“放肆!”
楚路一声大喝,猛地起身。
他瞪着两人,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被骂破防了,但后者一改之前的颓丧模样,毫无畏惧地迎了上来。
楚路越发愤怒,猛地抬手,再次狠狠一掌拍在御案之上,用力之大,仿佛要把御案拍碎。
“把他们给我赶出去!”他大声咆哮,“立刻!”
侍卫们顿时大惊,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冲上前去,强行架起还在义愤填膺、痛骂不止的严正和方孝直,不由分说地往外拖。
“昏君!刚愎自用!必将自取灭亡!”
“不听忠言!国之将倾!”
两人的怒骂声即便被强行拖拽,也并未立刻停歇,直到被远远拖走,才渐渐平息。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楚路一人,站在御案之后。
第257章 动手
另一边,被强行拖拽出去的严正和方孝直,两人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泼了油一般,越烧越旺。他们一路挣扎,一路痛骂,直到被侍卫扔在了宫门之外,才勉强收敛了声音,但脸上依然是铁青一片。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方孝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御书房的方向,须发皆张,“昏聩!刚愎!视国法如儿戏!视人命如草芥!我朝竟出了此等君主!苍天无眼啊!”
严正也是怒不可遏,他扶住因激动而有些站立不稳的方孝直,咬牙切齿道:“方大人息怒!此等昏君,我等绝不能坐视不管!他今日能冤枉赵德全,明日就能冤枉你我!长此以往,朝纲崩坏,社稷危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与决绝。他们知道,单凭他们二人之力,已经无法撼动那个刚愎自用的皇帝了。
“走!去找李大人!”方孝直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此事,必须请李大人出面!”
严正重重点头:“没错!李大人乃先帝托孤重臣,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德高望重,只有他,或许还能劝诫一二!就算劝诫不成,也要让他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一人说了算的!”
两人不再犹豫,立刻转身,怒气冲冲地朝着翰林院掌院学士李文渊的府邸而去。
李府,书房内。
年近七十的李文渊端坐于太师椅上,白发苍苍,面容清癯,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一般,记录着岁月的沧桑。他正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细细品读,神态专注而宁静。
当听到下人通报,说方孝直和严正怒气冲冲地前来拜访时,他缓缓放下书卷,习惯性地捋了捋颌下那长而稀疏、微微泛黄的胡须,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很快,方孝直和严正便被领了进来。两人一见到李文渊,便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将御书房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李文渊哭诉。
“李大人!您是没看到!那昏君……他、他简直是……”严正气得话都说不囫囵,一拳砸在桌子上,“查错了人,险些冤杀无辜,证据确凿之下,他竟然还死不认错!反而将我等忠直之臣斥为蛀虫!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