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羽似乎感觉到了这份无声的体贴,抬头看了安一眼,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随即又落回屏幕。
【But only in their drea ruly free】
【It was always thus and always thus will be】
这两句台词像两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檀羽心中漾开层层涟漪。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那些被理性规训的日子,想到了画布上试图挣脱束缚的色彩,不由自主地将身体往后靠了靠,与安贴得更紧了些,仿佛在汲取某种对抗虚无的力量。随后又微微抬起头,像是有话要说。
安立刻感知到他的动作,默契地低下头,将耳朵侧过去,准备好倾听。
檀羽带着思考的痕迹,气息拂过安的耳畔轻声说:“这就是你喜欢写随笔的原因吗?”
安愣了一下,随即在昏暗中认真地看向檀羽的眼睛,那里有屏幕反射的微光,也有一种被话语触动后的清澈。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声反问,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与共鸣:“小羽呢?画的那些油画不也是吗?”
这次轮到檀羽怔住了。他没想到安会如此精准地将问题反弹回来,并且能直指他创作油画的核心动机——那同样是一种对内心世界的探索与外化。他微微扬起了嘴角,那是一个了然而又带着些许自嘲的笑容。
“真是说不过你”,檀羽笑着摇头,语气里是无奈的认输,更是知己般的欣慰。他重新将头靠在安的肩膀附近,这个姿势让他感到安全,可以暂时卸下心防。
电影情节持续推进,尼尔在戏剧舞台上绽放光芒后,面对的却是父亲冰冷如铁的意志和不容置疑的人生规划。那份梦想被粗暴碾碎的痛苦,透过屏幕精准地传递过来。檀羽看着尼尔在雪地中打开父亲书桌抽屉,拿出那把象征终结的钥匙,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看到尼尔父母发现儿子尸体时那崩溃的哀嚎,与之前舞台上尼尔闪耀的笑容形成残酷的对比。
就在这一刻,电影里的枪声骤然响起——冰冷、尖锐、决绝。
那声枪响,像是一把钥匙,也猛地撞开了檀羽一直谨慎把守的心门。或许是酒精降低了心理防线,或许是电影情节与自身经历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又或许是安身边提供的安全感让他愿意袒露,他一直压抑着的思绪,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他靠在安的身上,声音依旧轻缓,却带着一种被触动后的震颤,不再是之前理性的分析,更像是内心独白的自然流淌:
“我们学这些商学,去权衡利弊、去规避风险、去寻求最极致的理性,我们努力学习世俗的规则、去磨平自己的棱角只为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正常、去有意无意地努力践行羊群效应只为让自己有所谓的归属感,我们去拼命抓去物质财富、去聆听外界对我们的评价,去修改自己身上那些所谓的不完美”
檀羽的话语宛若溪流,缓慢却持续地漫溢出来,显然他是有点微醺了,话变得有些多了起来。
安低下头,静静地凝视着怀里显然有些醉了,又因电影而情绪激荡的檀羽。他没有打断,只是用一只手轻轻地、安抚性地搂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无声地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尖。在黑暗中,安珍重地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吻藏在檀羽柔软的发丝间。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坦诚时刻。
“嗯?我在听”,安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今夜的夜色本身,又像他本身的传递出的体温般,深沉而温暖地包容着一切。
檀羽仿佛得到了鼓励,继续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却掩不住底下的暗流汹涌:“可是,真正的我们又是什么样的,我们如果一直在追逐这些,那最本质的我们就会被我们自己杀死,又有谁会知道那个我?没人记得没人哀悼,甚至连自己都会遗忘这个自我”
轻声缓慢,语气平淡好像听不出来任何情感波动,他的目光也似乎没有焦点,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仿佛在与电影里的尼尔对话,又像是在拷问自己的灵魂。
“我们的理想、我们真正追逐的东西,我们的灵魂也会一同被埋葬。而我们,”,檀羽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就是这场最无声的谋杀案的第一个也是最有力的凶手”
他说完,缓缓转过头,看向安。眼神交汇的瞬间,电影里父母悲恸的哭声尚未完全散去,与檀羽平静却惊心动魄的话语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巨大的情感张力,沉重地撞击着在座每个人的内心。
苏雨和秦落也听到了檀羽这番低语,纷纷从电影情节中抽离,关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