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小梅和四福做车外,车里窄,朕腿都要放不下了。”
皇帝不得已让步把小梅支到外面,故意跨着大长腿沾满整个车厢。苏娘子嫌弃的剜了他一眼,靠在在软枕上闭眼假寐。
马车缓缓动起来,车里的气氛顿时又有些尴尬了,皇帝干咳了两声,讪讪的收回脚。想说点话有不知道说什么,他感觉到苏娘子很讨厌他说话了。好在摸到了适才揣上车的《治河图略》,随手翻开一页瞄了两眼睛,兴致勃勃道:
“念念,朕给你读书听吧。”
苏娘子没反应,看着像是睡着了。皇帝不管,清清嗓子读了起来。
“水之为利,生民之所不可缺,有国之所不可无关于厉害至重矣。历代之虞衡水部,本朝之都水监,所以总天下之水而重其事也,而黄河之水又天下之大者,今其决溢为害下病生民,上累国家…..”
皇帝正经起来,读书的声音很好听,清朗飘逸,字正腔圆。不再像以前给小苏娘子读书的时候总是读错字,有的时候还会狡猾的跳过。
苏娘子很小的时候读书就把眼睛读坏了,几步远就瞧的人狗不分了。在南书房的日子,经常趁着父亲不注意,抓着小皇帝给读书听。
那时候皇帝十二岁了才开蒙跟个半文盲似的好多字不认识,苏娘子就会抓他的小辫子,训斥他不懂就要问,不要以为蒙混过关就完事大吉了。
大抵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苏娘子自觉露出了笑意。皇帝看着她的脸,开心道:“念念,你想起我们小时候的事了是不是。”
他一问苏娘子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皇帝赶紧接着往下读。
出宫的路上朗读声压过了大理石上车轱辘声,车内局促尴尬的气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马车出了宫门往江米巷去,皇帝还烧着,举着书眼睛就有些花了,重重的的喘了一口气收好了书。
“念念,朕不吵你了,你休息一下一会儿咱们就到家了。”
苏娘子没理皇帝,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皇帝也靠在软枕闭上了眼,大概是真的烧的很难受,微张着嘴喘息,好像只有这样将身体里的灼气吐出来才能好受些。
皇帝其实没睡着,眼睛眯着一条缝看见苏娘子瞧他了。
好想好想她能过探手过来摸摸他的额头,担心的问他岳凌哥哥,你好些了吗?
可她只是抱着怀里的软枕冷漠的看着,她再也不会是小时候会关心他的小姑娘了。
对不起…..
皇帝难过的闭上眼,去江米巷有段路不好走,马车格外的颠簸,他觉得脑浆都要被晃匀了,坚持了一会儿便彻底失去意识了。
再醒过来时,车上就只剩下皇帝一个人了。
“四福,你怎么叫醒朕,皇后呢?朕睡多久了?”
四福哭丧着脸探进脑袋来,“爷,奴婢本是想叫您的。皇后娘娘说您不舒服,让奴婢不要打搅您。娘娘带着小梅入府去了,还有…..”
四福觉得事关重大,钻进了车厢里同皇帝嘀咕。
“万岁爷,奴婢刚才看见苏家大公子了。您和皇后大婚都三天了,他怎么还不回西北去。还有奴婢看见小梅怀里揣着包袱,娘娘车上拉着那几箱不就是娘娘的嫁妆。那里面装的全是书,娘娘爱书不假,可她怎么把嫁妆往家里搬?”
皇帝脸色顿时就僵住了黑的难看,袖子里攥着拳头,声音冷的吓人。
“你怎么知道箱子里是书,你翻过皇后的嫁妆了?”
四福看见皇帝眼里浮现出从未有过的阴骛,不知道他是同皇后闹脾气了心情不好,还是他原就是这样深不可测的性子,只不过平日同他们嬉笑打骂藏起来了原该有的凶狠,叫人以为他就是这样一个怂包皇帝。朝廷里被大臣呼来喝去,内廷里被太监压制。
“奴婢该死,奴婢再也不敢了,万岁爷饶命!”
四福一向圆滑,立刻就意识到踩皇帝的底线了,赶紧跪下磕头请罪。
皇帝脸色并未好转,正身跨坐在马车内,胳膊支着膝盖,撑着手拂额用手掌遮住阴沉的眼。
“动了皇后的嫁妆了没有?动了一样不少的原样奉还回去,他日若还让朕听见坤宁宫的人说皇后的嫁妆少了,朕就留不得你了。”
“是…..是皇上,奴婢回宫立刻就把皇后娘娘的东西还回去。”
四福知道,皇帝虽无实权,但当真要在宫里处死一个小太监还是有的是人想帮动手的。吓得磕头如捣蒜,冷汗连连。
皇帝又道:“你回去告诉你手下的那帮太监,宫里只有皇后一条底线不能动。其他位置,你们谁有能力谁就去爬,朕只看结果,不问来路。”
“是。”四福长呼了一口气,生出种被刀在脖子上劫后余生的感觉。小心的抬头,问道:“那万岁爷,咱们现在进苏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