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数

    两人离得极近,路言琛身上很淡的苦橙香气钻进她鼻息间,她眼睫轻颤着,倔强地点了点头。

    如果路言琛对她别有图谋,早在他们初见的几次就能将她吃干抹净了。

    路言琛笑了,似乎在笑她的单纯天真。

    “带路。”他收回了手,缓缓留下一句。

    洗过了澡,霍清檀躺在柔软大床上,她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她坚信路言琛没有对她图谋不轨的心思,路言琛也真就当了一回正人君子,安分地躺在一旁的沙发上。

    已经是凌晨了,霍清檀很困了想要睡觉,但脑子里思绪纷乱,还是一团乱麻。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带动着蚕丝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霍清檀。”黑暗中,路言琛睁开琥珀眼,侧过脸盯向床中央凸起的一小团,“你非要得寸进尺到我跟你同床共枕才能老实睡觉?”

    路言琛说得直白,霍清檀白皙的脸色瞬间浮上一层薄红。

    好在昏暗的光线下路言琛看不清她的面色,她转身背对他,声音闷闷的:“不是。”

    转而过了几秒,霍清檀像是在对自己说,很轻地说了句:“你体会过从神坛跌落谷底的感受吗?”

    她一直在想,林毓兰那么骄傲、那么视昆曲如命的一个人,未来半生却要与轮椅为伴。如果是她经历了被病魔摧毁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她断然做不到如同林毓兰一样只用了两年就坦然接受。

    空气中安静到只有彼此的呼吸。

    霍清檀以为路言琛不会听见她这句幼稚的呢喃,没曾想下一秒,路言琛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冰锥,轻轻划开自己的内心,坦然剖给霍清檀看。

    “我生来就在谷底。所以你说的‘跌落’,对我而言并不成立。”路言琛极轻地嗤笑一声,仿佛在嘲弄这个词汇本身所含的优越感,“我的路,从来只有向上。别人眼中的神坛,我会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走上去,或者,亲手垒一个属于自己的神坛。”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霍清檀纷乱的心湖,瞬间压下了所有自怜的涟漪。她所纠结的“跌落”,于路言琛而言,竟是从未有过的奢侈体验。

    她似乎明白了,以路言琛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身份,是如何凭借近乎狂妄的坚定心性,成功从被放逐的海外市场杀回斗争激烈的国内,成功上位路家掌权人。

    “霍清檀。”

    数不清今夜路言琛叫了她的全名多少次,霍清檀思绪慢慢的,应了声:“嗯?”

    许是念在今夜吃到了霍清檀带来的幸运饺子,路言琛对她今天晚上的出格举动包容了许多:“睡醒带你去个地方。”

    ——

    路言琛说的地方是一家赛车俱乐部。

    大年初一,郊外的赛车俱乐部是不营业的,里面冷冷清清,与平日喧嚣鼎沸判若两地。铁质大门紧锁,在冬日冷白的天空下泛着冷硬的光。

    路言琛下车用钥匙打开了侧边的小门,动作轻车熟路到好像他就是这家赛车俱乐部的老板。

    “进来。”他侧身,示意霍清檀跟上。

    走过一段露天的水泥路,来到一处近乎空旷的展示厅。

    顶棚高阔,光线从侧面的落地窗透进来,照在展厅里停放的数十辆顶级跑车。线型流畅的车身覆盖着防尘布,依稀能辨认出底下超跑蕴含的澎湃力量。

    “今天这里只有我们。”路言琛径直走向其中一辆通体哑光黑的超跑,他拍了拍它的引擎盖,发出沉闷声响,在空旷场地回荡,“要不要上来兜一圈?”

    霍清檀今天穿了身米白色长款大衣,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小鹿眼,与周围硬核沉闷的机械环境形成一种巨大反差。

    她没有亲自体验过超跑的速度。但很多次她从戏剧院回家的路上,都能听到街边飙过的一辆辆速度奇快的超跑发出的巨大声浪。

    “好。”霍清檀既新奇又好奇地上了车。

    车门落锁轻微的“咔嗒”声后,世界骤然被压缩。

    系好安全带后,引擎发出巨大嗡鸣,跑车如瞬发的箭“嗖”得声窜了出去。一股强大的推力将霍清檀紧紧按在皮质座椅上,窗外的景物瞬间扭曲、拉长,在她视线中化作模糊的色块,根本来不及分辨。

    霍清檀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指节紧紧抓住了身下的座椅。

    路言琛游刃有余地单手控着方向盘,手臂线条绷紧,侧脸在急速后退的光影映照下,是绝对的专注和近乎野性的掌控。他在享受这种世界尽在掌控的感觉。

    霍清檀是第一次坐上赛车级别的超跑,怕她不适应,路言琛没有选又急又惊险的赛道,而是选择了一条最长的直道,速度也没有飙到最快。

    快到赛道尽头了,路言琛踩下刹车,剧烈的减速将霍清檀向前推去,又被安全带牢牢拉回。跑车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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