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戏剧院的演出不多。临近下午三点,她们还有最后一场演出就放假了。

    后台化妆间,林妁手法娴熟地将厚重散粉盖到脸上,边闲聊似的问:“小檀,你爸妈他们除夕还是在国外陪霍予安?”

    霍清檀心不在焉地对着镜子化妆,闻言,顿了几秒才回:“嗯对,估计要在那边过完元宵才回来。”

    霍母霍母早在半个月前就飞到国外去和霍予安团聚了。

    霍母极其溺爱霍予安,毕竟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当初霍予安主动提出要出国时,霍母是千不甘万不愿的,甚至还想以死相逼。后来见他下定了决心非要出国,霍母只能含泪答应,然后隔三差五飞到国外去找她的宝贝儿子。

    这样一来,她对霍清檀就少了些掌控。

    霍清檀才有机会往戏剧院跑。

    林妁熟练化好了妆,见同时跟她开始化妆的霍清檀现在才化到眉毛,略显诧异:“你最近怎么了?感觉你状态不佳。”

    “没有啊。可能快放假了,有点浮躁吧。”霍清檀心虚,拿着眉笔往眉毛上描了又描,快把自己化成蜡笔小新眉了。

    林妁看不下去了,拿起卸妆巾卸掉她画的眉毛,重新帮她化。顺势接过了她的话,“一会还是来我家吃年夜饭呗,我妈包了你最爱吃的饺子。”

    林妁的母亲是霍清檀的师父。

    霍清檀昆曲入门,就是受了林毓兰的启蒙。

    自从林毓兰知道她在霍家养父不疼养母不爱的,便每年都让她来家里跟林妁她们一起过除夕。

    林毓兰待她如同亲女儿一般。在霍清檀心里,也已经将她们当做密不可分的亲人了。

    *

    灶台上的水咕嘟嘟地冒开,水汽呼呼地升到空气中,下一秒就被抽油烟机吸走。客厅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放春晚演出,主持人字正腔圆的贺词声从音响传出来。

    满室热闹喜庆的氛围。

    饺子刚下锅,等待热水再次沸腾的间隙,林妁调配好蘸料。

    霍清檀要来帮忙打下手,林妁赶她:“别捣乱。”

    霍清檀虽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但下厨这一项技能她始终没有点亮。林妁说她来捣乱倒也没说错,毕竟让她来打下手的话,她会把糖放成盐,把醋放成酱油。

    霍清檀讪讪地说:“那我去叫师父出来。”

    霍清檀走出厨房,望了眼林毓兰敞开的房门,有些踌躇。

    林毓兰是享誉国内的昆曲大师、雾城非遗昆曲代表性传承人之一,视昆曲如命。只是可惜造化弄人,在林毓兰正当红的那年,她被查出患上渐冻症。

    从此无缘昆曲舞台。

    林毓兰患上渐冻症后,深居简出,不愿见人。

    昔日当红昆曲演员,成了一个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逐渐丧失行动能力的废人。

    这种落差感,换谁都不好受。

    刚患病的那两年,林毓兰性情大变,谁接近她都要被她狂躁地骂几句。就连最亲近的林妁和霍清檀也不例外。

    渐渐地,她好像接受了。

    情绪变得稳定,也不骂人了。

    但霍清檀总感觉稳定的情绪之下,似乎是压抑。

    这种压抑的情绪会在某天破土而出,将人彻底摧毁。

    “叩叩——”

    门没关,霍清檀进去时还是礼貌地敲了下,“师父。”

    林毓兰坐着轮椅在窗边,窗外星河暗淡,除了浓墨似的黑夜,什么都看不清。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毓兰想回头去看,却无能为力,轻扯了下唇角:“你来了。”

    霍清檀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小鹿眼划过水色。她眨了眨眼睛,换上一抹笑容,像小时候一样,伏在她膝边。

    林毓兰没什么力气的手掌蹭着她的发顶,跟她感慨:“时间过得好快,以前你小小的一只跪在我面前求我收你为徒,教你昆曲,如今都这么大了。”

    霍清檀音色有些颤:“没有师父带我入门,我只怕现在都不得其法。”

    林毓兰笑了:“你是个有天赋的,我又教得了你多少呢。”

    霍清檀还要说些什么,林毓兰拍了拍她:“去打开我床头柜下面那个柜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霍清檀一愣,还是照做了。

    林毓兰让她拿的东西,是一封信。

    她拿过去递给林毓兰。

    林毓兰却摇了摇头,“这本就是给你的。打开看看。”

    霍清檀不解,打开时听到林毓兰解释:“这是我帮你写的推荐信。师父不中用了,没什么能教你得了。余秋韵是我的师妹,你跟着她还能学到更多。”

    林毓兰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赶她走?

    又或者说,她更像是在交代后事。

    霍清檀心中惴惴不安,声音已经带了些哭腔:“不要,我要一辈子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