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她们说的是实话……”
后一句话她说的很轻。
林妁没有听见。
*
离开戏剧院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雾蒙蒙的小雨。
霍清檀怀里抱着琵琶,看了眼手机时间。
晚上八点半。
若是回去晚了,免不了要受霍母一顿责骂。
她犹豫了会,还是打车回了市中心的霍家住宅。
终是在近九点时赶回了家中。
她如往常般推开别墅大门,室内却没有开灯,异常昏暗。
她站在玄关口,借着地脚灯的光线,抬手摸索着壁灯开关。
猝不及防听见二楼书房传出来的争执声。
“……你说她二十多岁的人了,成天往那破剧院跑,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成何体统?”
“我在外面没少被那些个姐妹嘲笑,说我霍家养了个戏子,只知道唱无病呻吟的咿呀词曲,让我老脸往哪搁?”
“我不求她能有打理公司的能力,好歹规矩些,有点名门闺秀的样子,给她物色个好人家嫁了,也算是我一生行善积德了……”
这熟悉的独特嗓音,尖锐但不刻薄。
是霍母。
“行了!我们好不容易攀上恒知集团张家的这门亲,在这个关头上你就由着她吧。”霍父喝住霍母喋喋不休的抱怨,嗓音透出一股疲惫,“等她嫁过去了,跟张家生意上的合作顺理成章,公司资金链的问题也能解决。”
霍母捂着心口幽幽叹气,语调哭诉:“要是予安留在国内,至少能帮着你打理公司,若不是因为她……”
声音停了秒,带着咬牙切齿:“当年我怀予安的时候就说了要把她送走,你偏不让,吃力不讨好养了这么多年,我真是后悔了。”
“目光短浅!我们霍家又不缺她一口饭!把她送走了我们靠什么攀上张家……”霍父压低声音。
霍清檀清丽面容隐在黑暗中,身后路灯在她面前投射下一道模糊身影。
影子似乎微微晃了下。
如风中烛火。
下一秒。
别墅大门轻轻合上,将霍母止不住的怨愤和霍父别有所图的算计隔绝在了别墅门之后。
濛濛细雨不知何时变成了柳絮状的飘雪,落在霍清檀头发、长睫和琵琶上。
她不顾被寒风吹得通红的鼻尖,低头认真拂去琵琶上将融未融的雪。
这把琵琶是幼时昆曲入门时,师父送的。
她五岁开始学习昆曲,至今已有二十年,这把琵琶也陪了她二十年。
材质虽算不上珍贵,但在她心里就是视若珍宝的无价之物。
霍母常说她对情感淡漠,是养不熟的,但她明白,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道理。
她很感激霍母从福利院中百来个孩子里选中了她,给了她一个完整的家庭。
可这并不意味着要让她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用事关她后半辈子的婚姻来偿还养育之恩。
三岁初入霍家时,她以为只要顺从霍母,乖巧听话,霍家就是她的家。
没过两年,霍予安出生了。
她才明白,有些感情终究是无法跨越血缘关系的。
霍家永远不会是她的家。
—
今天正值元旦。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丝毫没被雪势影响,三五成群,嬉笑打闹着往最热闹的地方跑。
霍清檀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周遭繁华喧闹的一切好似都与她无关。
沿着街道不知走了多久,她走累了。
见沿路行人不多,她便索性在路边台阶坐下,把琴抵在腿上。
自林妁帮她换好琴弦后,她还没正式弹过一首曲子。
葱白指尖勾了下琴弦。
泛泛琴音从指尖倾泻而出。
她灵动杏眸闪着细碎的光,出乎意料地被清亮音色惊到。
指尖随即接连拨动琴弦,接上了这一曲。
珠落玉盘似的清脆琴曲很快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她旁若无人地弹唱着烂熟于心的琵琶曲,唱腔婉转如莺啼。
没人注意到街角有辆通体漆黑的劳斯莱斯,停了很久。
车窗半降的劳斯莱斯里,男人慵懒倚靠在车后座,视线在眉目间都焕发光彩的霍清檀身上长久停留。
他掌心把玩一枚银质打火机,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滚轮,微弱火苗随着他的动作忽明忽灭。
映照在他下颌角,勾勒出凌厉的阴影线条。
副驾驶座位上,秘书侧过脸适时提醒他:“路总,自您回国接任家主半年来,已有不少公司明里暗里打听您的行程,想求一个合作,您都推拒了——”
秘书冷静了秒,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