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冬
音突然响起,陆云峥一抬头,贺珵就倚在门边,抱臂轻笑。

    陆云峥指着椅子让他坐:“我可不敢当。殿下才是夙兴夜寐,呕心沥血。您拔冗有何贵干呀?”

    言过其实了些,但也不算夸张。每逢冬日,流民、冻灾、边境侵犯之祸迭起,大大小小的报到朝廷上,一件件都需陛下裁决。自从今秋皇帝头风以后,也许是自觉上了年纪,有意要培养继承人,许多事情都下放给皇子处置,常召皇子入紫宸殿伴驾商讨国事。

    太子与齐王,两位成年皇子,都在其列。

    朝中风向愈加扑朔迷离起来,都对贺璟的受宠有过议论,可陛下并不松口,一面召贺璟伴驾议事不停,重用宋氏族人,一面又将重要的差事交给贺珵,叫人无从猜测。

    小两口从台陵回来后就这样各忙各的,连一起用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新年将至,后院红梅正好,不知陆大人可否赏脸,与为夫前往一观呀?”贺珵没有坐,走向桌案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云峥快速把手中的信笺折起,随手丢在砚台边,欣然起身:“你倒是有雅兴。”

    贺珵伸手,陆云峥瞟一眼门外的侍女,搭上他的手臂,自然地挽着他臂弯一起出门。

    贺珵点她额角:“不是有雅兴。见你从一大早开始坐那坐半天了,怕你熬坏了眼睛,叫你出来走两步,透透气。”

    陆云峥笑笑,沉默地继续走着。

    贺珵细心地发觉她笑意不深,问道:“怎么了?又有人跟你求官了是不是?你别为难,真有好的,就录进国子监去,若是有真材实料,他日自己考出来了,也是你的助力。咱家别的没有,就是跟国子监关系还算过硬。”

    咱家。

    陆云峥听着有点想笑,又觉得心里有股异样的暖暖的感觉。

    国子监祭酒的儿子是贺珵的太傅,国子监祭酒的孙女是陆云峥的好友,明皇后和王妃是东阳疼爱的小辈,也是他们的母辈,这话说的还真没毛病。

    陆云峥偏过头看他:“你不怕别人说你东宫勾连朝臣结党营私呀?”

    “朋党自古有之,放眼朝野,谁不结朋党而行?谁敢说自己是完全的孤臣?你不比旁人,势单力薄,不择人相助,如何行事?但问心无愧,端正发心,择君子真朋便是。”贺珵徐徐道来。

    说话间已行至梅园。说是梅园,实则不过一小片梅树,胜在枝繁花茂,白梅与红梅傲霜枝头,冬日里光秃秃的枝条也显出一派生机来。

    “你看过东阳姑母府里的梅花吗?这一片梅林里,有一半是从她那移植过来的,都是珍品名种。我母后喜欢梅,向她讨来的。”

    所谓睹物思人,大抵如此,贺珵话中是掩不住的惆怅,却意外感觉到手臂被微微挽紧,有如温柔的安抚。

    他又惊又喜,被挽住的左手试探地握住她的手掌。

    陆云峥没有躲开,没有挣开,轻轻回握住了他。

    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却完全不影响两人静静地享受这一刻的依偎,天地很快就成了一片雪白,梅瓣混着雪花,落到两人发间。

    又一年冬。

    贺珵唤她:“云峥……”

    陆云峥笑着抬头:“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退回玉佩,与你一刀两断吗?”

    贺珵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这个,一时有些发愣,摇头。

    “是因为明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