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这摊子事,可她不想,贺珵一句话,竟引起这样大的风浪来,她忽然就明白了在明皇后身边时,她常悄悄叹过的气是为了什么。
贺珵似乎早有预料,面不改色,仍要继续开口,却被陆云峥抢在了前面:“臣有言要奏,望陛下允准。”
“你说。”
陆云峥先是半转过身,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七嘴八舌附议的大臣们,众人虽安静下来,可脸色仍是那样倨傲刚直,并未因为陆云峥的扫视改变半分。
“且不论东阳大长公主奉先帝命率军平叛,一把红缨枪安定地方;陛下登基之初,明皇后掌户部,开源节流攒下大熙立足之本;当年的定北王妃与台陵军共存亡,死守北羌与南隰。连年幼的楚国公主都为邦交远嫁,掌茶马司,她们不都是女眷吗?臣是奉监国之命,任宣抚使去往台陵,即便臣没有进宫,没有与太子成婚,是台陵一小女子,臣依然会尽力而为,只因臣是大熙子民,是台陵子民。”陆云峥又冷眼望向那几人,“你享朝廷俸禄,不想着如何造福百姓,反而指点起一心为民的东宫来,不知道大人可还对得起自己头上的乌纱帽?”
这一番话牵扯到东阳大长公主,牵扯到明皇后,牵扯到满门忠烈的定北王府,连先帝也绕在里面了,连皇帝都不好驳她,沉默半响训斥了那大臣几句,道:“就依太子所言,交由太子妃接管。”
一锤定音,以宋相为首,众臣躬身应和:“陛下英明。”
而后并无甚要事奏报,只礼部侍郎连澍上奏,称探子来报,北羌可汗疑似病重,北羌几位王子正内斗得不可开交,需加强边防,以防外患。
下了朝,贺珵被皇帝留下议事,陆云峥不便在宣政广场久留,便自己往崇明门走去,才走出没几步,就听得贺璟在身后唤她的声音:“云峥!云峥!”
陆云峥脚步不停,听得那声音越来越近,直至贺璟三步并两步地追上来,拦住她去路:“云峥!你等等我!”
陆云峥挑眉:“二弟慎言。皇宫大内,还是不要直呼本宫闺名的好。”
月余不见,贺璟似乎成熟了许多。若是换作从前,听了陆云峥这样故作疏离的话,他定是涨红了脸要解释一番,可如今他只是皱了下眉,问她:“是皇兄的意思?”
说的是去信请他协商向宋氏买粮一事。
“我的意思。”
贺璟显然不信,很是不屑:“皇兄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陆云峥终于正眼瞧了他一眼:“事关台陵百姓,是我坚持要给你发信。这件事上你皇兄倒是说对了,你根本也无心要帮我。”
贺璟有些恼怒,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来,摇头道:“云峥,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我虽是皇子,是齐王,可手也伸不到那么长。宋氏不是被吓大的纸老虎,没有实在的好处,这买卖宋氏是不会做的。”
陆云峥不欲与他再多纠缠,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道:“无妨,你有你的难处。”
说着,便往前走去。
他有他的难处,是她不该对他抱有期望。那是他的母族,他的臂膀,又怎么能以为他为了这点儿时的情谊会偏帮于她?
贺璟一伸手扯住陆云峥衣袖,跨步跟了过去,陆云峥惊慌下偏头看他,步摇上的流苏缠到了他朝服的刺绣上。
贺璟趁机抓住她手臂:“别动。”一面慢条斯理地解开缠着的流苏。
陆云峥被他拽住挣脱不得,一转头,却看见贺珵不知何时站在了宣政殿檐下,远远看着他们,脸色沉静。
她有些慌了:“你做什么!不要拉拉扯扯的。”说着干脆拔了步摇,快步向崇明门走去。
回东宫的路上,贺珵依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陆云峥终于忍不住了,马车刚停到崇德门,她便抓起贺珵手腕把人拉下了车,一路拉进会宁殿,殿门“砰”一声被陆云峥重重合上,转过身时,面对贺珵深邃的目光,忽地又胆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