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益恨得牙痒痒。
“嵖山?”陆云峥依稀记得这个地名。
“您还不知道吧?就七八月里,宋氏府邸完工,咱们这伙民兵,都被赶到嵖山去采矿了。”范益压低了声音。
工头再三威胁过,在嵖山的一切,不许外传,否则要叫他们一家老小都吃不了兜着走。可范益不怕。他的妻女都在安全的地方,而且,他天然地,就觉着能相信这个救过他家两回的“贵人”。
“采矿?”陆云峥猛然警觉。
棠溪盛产铜铁,冶剑更是一绝,这份产业,大都也在宋氏手中。只不过,户部的帐她都经手过,她印象中,棠溪的矿产主力,并不是嵖山。
“督工的还是曹兴?”陆云峥又确认了一遍。
“是!只是没分到我这队,可我日日上工,都能看见他在那晃悠!”范益十分肯定。
丝丝缕缕的消息萦绕在陆云峥脑中,逐渐成了形。
“范大哥,拜托你个事。”陆云峥严肃了神色,对范益道。
范益连连摆手:“有事您直说,小人担不起这句拜托,只要我能做的,一定尽力!”
“你每日上工时,与大伙打好关系,留心着周边地形、出入口,还有督工、领队,听到什么,都记下来。”
“就这?”范益摸不着头脑。
“就这。来日我有大用处。”陆云峥看向窗外,夜色如墨般浓重,“今夜我来过的事情,请范大哥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范益一口应下。
陆云峥带着一行人又悄悄地离开了贫民巷。
三更已过,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回荡,越发显得格外幽静。
曹府的路是认得的,陆云峥和许松山打探一番,借着一颗老榕树翻进了曹府。
各处院落门口守夜的丫头婆子都打着盹,丝毫没有发觉多了两个不属于府里的人,陆云峥扫视一圈,直奔右边的跨院而去,守夜的是个小厮,正与周公相会。
她伸手轻推,木门没锁,“吱呀”一声就开了道口子。
她没猜错,这里是书房。
手边就是琉璃灯盏,陆云峥点亮了灯烛,抄起曹兴桌案上、书架上的纸张簿册,哗哗地翻动起来。
边翻,陆云峥边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敢情曹兴这武夫在书房,日日写的都是些淫词艳曲,与他的妾室的种种调情之语——连调情之语都写不对,“心肝肉”三个字也是缺胳膊少腿的。
连翻了几本,陆云峥都没看到自己想看的,再一转念,目光落在了书架最高层的几个木匣之上。木匣上有锁,陆云峥直觉,里面应该就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爬上椅子,伸手去够那木匣。锁是难不倒她的,从发间拔下一根簪子,弯折几番,伸进锁芯用力一撬,那锁便应声而开了。刘沁与禹哥他们江湖人混过,撬锁是最基本的本事,她见过刘沁撬过,觉着好玩,也非要跟着她学了一手。
许是撬锁的声音有些大,门口的小厮终于惊醒,一声惊呼刚爬出嗓子眼,就被守在门口的许松山捂得结结实实。
银票、账册、书信……该有的,都在木匣里了。
陆云峥露出满意的微笑,示意许松山放开那小厮。
许松山也是常年习武之人,手劲极大,小厮犹如死里逃生一般瘫软在地,惊骇之下连呼救都忘了,只瑟缩地看着两人。
“你家主子,今夜宿在哪儿?”陆云峥微微伏低了身子,和蔼地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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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兴没有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陆云峥——每次见她,他的运气都不大好。第一次见她,他被县令当众斥责,又丢了范家姐妹;第二次见她,他在紫宸殿被连海戈作了筏子,丢了乌纱帽。这次,也没能例外。
他被跟随她的一个年轻男子扭住双手,摁在床边,喉间还有一把匕首抵住。
陆云峥拍了拍椅子上的灰尘坐下,一页一页地翻着他私藏的银票与信件,“啧”了一声:“怪不得曹大人书房里用的是琉璃灯,宋家待你,着实不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