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宫前,母亲在病榻上交给她好几把钥匙,她自小贴身带着,从不离身。
于是两人又到前院去,陆云峥用钥匙打开已有些锈蚀的锁,推门而入。
书房是锁着的,没有人打扫,因而室内积灰厚厚一层。许府令一边咳着,一边从书架上找出一本厚厚的手札。
“这本手札,是当年我在府衙当差时整理下来的,后来你父亲主事,向我请教,我又传给他,他有所增删。你今日之忧,自古有之。台陵水患我与你父亲是研究多年,谈兴修水利,植树固土,都解不了你眼下燃眉之急。唯一一法,有些冒险,或可一试。”许府令翻着已泛黄的纸张,满是追忆之叹。
“什么法子?”
“疏浚连雾泽。”
陆云峥顺着许府令的手,望向挂在父亲书房中的台陵境舆图。
她很熟悉,在林钧默给她那本南隰卷宗的开头,她不知翻看过多少遍。
连雾泽在台陵东边,横亘数百里,淼漫如海,葭苇弥望,因常年雾气萦绕得名,神秘幽深。枝江自西向东,就是注入连雾泽。
“这……怎么可能?”陆云峥觉得天方夜谭。
连雾泽太过神秘,水深草密,连逐利渔商都不打这儿的主意,不往深处再探一寸。
许府令摇头:“从前不动连雾泽,一是连雾泽境况繁复,人力工力物力不足,自然不该轻举妄动;二则,它的淤土极其肥沃,在周边的浅滩上围垦田地的人多了,再想动它,也就难了。”
陆云峥瞬间明白了许府令言外之意。
他说的那个冒险的办法,就是要退田还湖,以泄台陵城内之洪。只消牺牲浅滩上肥沃的田地,疏浚出宽阔的注水口来蓄洪泄洪,台陵城之困顷刻可解。
她明白了许伯伯说的“冒险”之处。要退田还湖,就要冲毁浅滩上的所有田地民居,能围湖恳田的,都是世家富绅,这就又成了一场博弈。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台陵地方官一直没动连雾泽的原因。
许府令深深看着陆云峥:“当年你父亲有王爷作靠山,都未能成事,只是把此法记了下来,实在是难。云姑娘,此事,难啊!”
陆云峥垂眸,半响,问道:“若真的可行,许伯伯可知道如何疏浚?”
许府令急切道:“自然。我与你父亲效仿古法,复原了滚江龙,清除淤泥之效是现在的十倍之数。只要给我一队精通水性的人,至多十日,便有成效!”
陆云峥用力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又看向那副台陵境舆图,声音中也带了些颤抖:“许伯伯,我,还有一事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