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
    “娘娘!”兰芮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用手帕拂去落到陆云峥裙面的汤渣。陆云峥却没有理会,如连珠炮般发出追问:“台陵多发雨汛,今年夏汛前没有修补堤坝吗?没有疏浚塘湖吗?城门的水闸呢?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贺珵有些讶异,轻轻按住陆云峥的手,摇头示意她不要激动,让那差役起身回话,才沉稳地问道:“你是何时从台陵动身的?”

    差役回道:“卑职是九月初四午间动身的,一路沿官道快马而来,不敢延误。”

    九月初二暴雨,九月初四就能清点出受灾人数,当机立断派人直接向朝廷禀明灾情,地方官还算得力。

    暮色四合,鼓楼传来浑厚的鼓声,再过不久,就要宵禁了。

    殿外吹进来凉丝丝的风,夹杂着轻盈的水汽,伴随着“轰”的一声,天光一闪,竟然落起豆大的雨点来。

    贺珵一瞬间就做了决断,唤来明询、明诺到各官员府上传召,速议此事。

    陆云峥惶惶不安,叫兰芮带那差役下去换身衣服,用些饭食再来回话,自己则跟着贺珵到了前殿。

    贺珵叫她先回去:“你先休息吧,我今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如果险情紧急,只怕要马上点宣抚使去主持赈灾。”

    陆云峥摇头:“我就在这。我不放心,让我听着吧。”

    她一想到自己魂牵梦萦的家乡正遭大水肆虐,父亲从前细心呵护过的土地满目疮痍,心里就止不住地揪着难受。

    贺珵眸间流露出几分不忍,只得点头。

    众官员陆陆续续到了,因着下雨,袍脚鞋面大多沾湿了,在殿门口整理一番,才跨步入殿。见太子妃坐在一侧,皆是一愣。

    贺珵没有多说,只是赐了众人落座,叫户部先把台陵府从六月到现在上报的汛情先汇报一遍。

    台陵水网密布,又兼多雨,防汛一直是地方官的重中之重。每逢六月至九月,每十日便会从各州府发出一道“水折”,凡患害急缓,堤防善败,声息消长,皆同奏报。如有险急,可酌情先开仓放粮,再行上报,权宜行事。

    袁知荣一一禀明:“今年雨期尤为绵长,台陵府自开仓放粮赈给外,户部已依诰拨粮十五万石、银一万两,分批抵达台陵。至八月二十日上奏水折,府城内积水约半尺,各县积水约两寸,经久未退,虽有伤亡,整体汛情仍可控。”

    那差役这时候已收拾完毕,也一同来回话了:“是。因降水数月,城内塘湖水位早已溢满,城门水闸作用已经不大。萧大人夏汛前已早早补筑堤坝,疏浚河道,七月末领府兵再行修堵,暴雨未曾冲溃堤坝,只是枝江水溢,汹涌漫出,势不可挡了。”

    众人听罢都沉默了。

    换句话来说,如果台陵府未曾虚报,该做的、能做的,台陵府地方官已经都做了,人事已尽,可台陵府这回遭遇的,几乎是百年一遇的水灾,真正的天灾。

    “你启程出发时,雨势如何?”贺珵又问。

    “卑职启程时,雨势稍弱,虽是倾盆大雨,但狂风稍减,卑职划船至北城门附近,经燕儿山绕行至城外,马匹可行。”

    台陵府坐落于燕儿山西南面,燕儿山是台陵府少数地势较高的地方,可见主城内水深已无法通行马匹。

    袁知荣问道:“殿下,是否要再拨粮银前往台陵赈灾?只是汛情紧急,大批粮草走得再快,也需得十天半个月,只怕延误赈济。”

    巩方紧接着道:“不若先开山南一带的常平仓应急,朝廷拨粮到了再补上就是。”

    差役面露难堪,声若蚊蚋:“台陵全境四十八间常平仓,已冲毁半数了……”

    闻言,户部诸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台陵地区多膏腴良田,天下田赋十,台陵缴其二。冲毁的粮食数量,不低于三万石!

    贺珵心下已经有了判断,他双手撑在桌案上,肃声道:“已入九月,便是雨水再降,也将步入尾声。现下要紧的,是安置民生。只是台陵灾况险峻,仅靠调银拨粮远远不足,需得有得力者任宣抚使,亲往台陵赈济。诸位今日先回,明日廷议后草拟诏令。”

    众人领命,纷纷告退,很快前殿便空荡荡地只剩了贺珵和陆云峥二人。贺珵走到陆云峥面前,见她神思呆滞,唤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来,皱眉问她:“怎么了?在想什么?”

    “司天监。”陆云峥突然说。

    “什么?”贺珵眉头皱得更深,“你说什么?”

    “司天监里你有没有可用的人?”陆云峥眼内的犹疑和混沌散去,又恢复了一贯的清明,催着贺珵,“台陵今年收成情况你也能估算到了,人畜损失不计其数,再行扩兵,是把老百姓往死里逼。借这场雨灾,要让陛下断了扩兵的念头。”

    贺珵一心扑在灾情上,听得陆云峥的话,怔了一怔,才叫明诺去传人。

    “悄悄的,不要让人看见。”陆云峥又叮嘱他。

    她随即又到贺珵书房去,展卷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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