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什么声响,只得站在殿门口,听着贺珵怒斥道:“孤交待过什么?你忘了是不是?”
书房里那人回答得不急不徐:“殿下让微臣静默,不可上谏。”
是徐度!陆云峥认得这人的声音,送嘉珩出嫁时,他为副使,行事周全妥帖,她记得他。
“啪”一声传来,听着像是折子落地的声音。
贺珵问:“那这又是什么?”
徐度不卑不亢:“恕臣不能从命。扩兵一事劳民伤财,强制推行,恐伤大熙根本,微臣是朝廷命官,负诤谏之责,不可作壁上观。”
贺珵气笑了:“所以孤是糊涂蛋,整个大熙就你一个明白人了?就你最爱民如子了?是不是?”
徐度一愣:“臣不是……”
贺珵来回踱了两步,转身坐下:“扩兵一事,宋相亲自上疏向皇上奏请,户部那份麟册,是经了齐王的手,再交由袁侍郎递上去的,你这一谏,谏的是谁?还是说你预备一头撞死在宣政大殿,告诉陛下扩了这兵我们大熙就完了?”
陆云峥陡然一惊,往后退一步,撞到了楠木圆柱上,步摇碰到柱子,发出细碎的珠玉碰撞声。
书房里两人立即朝外看来。
既被发现了,陆云峥也不再躲着,坦坦荡荡走进书房里去。她原也没想躲着。
贺珵压下怒气,让徐度回去:“把你左拾遗的位子坐稳了,有的是你忠君效国的时候!”
徐度神色复杂,深深向贺珵和陆云峥叩拜,沉默地离去了。
陆云峥静静地看着贺珵,没有说话。
贺珵平复了气息,说道:“你说得对,我这个太子,如今的确不怎么样了。”
说罢,他摇摇头:“不说了,你怎么样?”他打量陆云峥的表情,一看她嘴角微抿,鼻尖微皱,就知道怕是不太顺利了,“吃瘪了吧?”
陆云峥瞪他:“你知道?”
贺珵放松了身子,倚在椅背上,道:“初出茅庐,都有这么一遭。连我当年初入朝时都难免,更别提你了。何况……你想想,礼部侍郎姓什么?”
姓连。
嘉珩出嫁前,贺珵就提过,以宋相为代表的宋氏、安国公连氏、淮阴侯巩氏,都是近两朝靠军功发家的权贵,累代通婚,自成一团。元京里头根基深厚的高门世家多多少少有点瞧不起这些“暴发户”,也是一盘算不清楚的帐。
陆云峥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将连澍的话复述给贺珵,问道:“乌娄的贡礼是一等的用心,还做成这样的低姿态,你也说了,那乌娄大王子不是等闲之辈……他们必然是有所求的。连澍会不知道吗?他为什么要提这样的方案拦我呢?”
贺珵沉吟片刻,指节轻轻瞧着桌面,道:“礼部有礼部的立场。你别看他说得荒谬,真拿到朝堂上去议论,少不得还有拥护他的人。”
说的是那些极重礼教、视国格大于一切的保守派。当初反对和亲最激烈的也是这批人。
陆云峥想想,的确如此。
贺珵起身,走到她面前,提醒道:“自然,也有他担心你从此将手伸到礼部,要给你使点小绊子的缘故。乌娄那边,若是不能给些现成的好处,给他们一点后面的盼头也可。只一点,你是父皇钦点办事的,不要跟礼部那起子人硬碰硬,他们要是有良策,你便纳谏;若是他们出的昏招,别被他们左右了心智,自己想明白了就是。”
贺珵说得很是认真,陆云峥一面听着,一面不自觉地被他牵着走到书架前,停下。
陆云峥定睛一看,第四层书架整整齐齐码着一整排的书,有《台陵方志》她未得的余下六本,有写台陵风土景物的《台陵景物略》,也有写台陵府所在山南一带民俗风情的《山南岁时纪》,甚至还有台陵山川的画册……
仅仅两日,能搜罗得这样周全,想必是花了一番功夫。
贺珵指着书架,道:“托人给你寻的,以后书房你随意出入,喜欢来看就是。”
陆云峥望着贺珵的眼睛,他目光诚恳,语气还带了微微的殷切:“是我口不择言。别生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