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王因何而败?
“天家与臣子同乐”的宴席,又开在东宫,就不分座次了,贺珵和陆云峥也是与年轻夫妇们同坐一桌。

    陆云峥回了一个“那又如何”的眼神,贺珵嘴角轻轻抬了一下:“她这些日子,给阿璟选妃呢。”

    陆云峥懂了,道:“这是心仪欢妹妹了?”

    贺珵给她夹了片桂花糖藕,不可置否:“且看看吧。”

    陆云峥又看了眼颜欢,东阳大长公主亲自带大的孙女,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又是这样的家世背景……丽妃也是有心了。

    这日是八月十七,用饭毕,明月已盈,如金玉盆般悬于天际,散发皎洁银辉。赏月咏菊,正是妙事。

    陆云峥早备下了书桌墨宝,挂起了灯谜,又命侍女们取了金桂□□制些香囊香包。爱作诗的作诗,爱猜谜的猜谜,好些新奇玩意的去制香囊,什么都不好的,安安静静湖畔赏月赏菊,各有去处。

    几位世子围着贺珵敬了一圈酒,难得聚一回,贺珵不欲扫兴,应付着都饮了,回头再看,已不见了妻子身影。

    他连着问了几个侍女,最后一个脸圆圆的小侍女指着远处的一个小水榭,说好像见太子妃往那边去了。

    水榭深远,要沿着湖畔走上好一段路,没有人提灯,贺珵摸黑走进水榭,看见陆云峥正倚在窗前出神。

    他静静地坐到她身旁。

    陆云峥听见了,但没转头,依旧是望着明月。

    远处宾客们嬉笑声借着水音传来,似有若无,越发显得幽静。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此时的嘉珩在乌娄,有没有人与她一起过中秋?有没有人给她斟上一壶桂花酒?相隔千里,她会不会也对着这轮明月,想起她在元京恍恍惚惚的前半生?

    还有父亲,母亲,王爷,王妃……

    中秋是团圆的日子,她身边却孤零零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她苦笑,一仰脖,又灌下一杯酒,甘甜的桂花酒入口也苦涩起来。

    贺珵伸手按住了她:“别喝多了,这酒有后劲。”

    身边这个人,算亲人吗?

    从礼法上说,他们是过了六礼的正经夫妻,喝过合卺酒,此生要同甘共苦,同进共退。

    可她心里知道,三年前和现在一样,东宫和皇宫一样,也不过是她的一个落脚点,待一切落定,都是镜花水月一场。

    她庆幸他算得上是个好人,却明白他不会是亲人。

    有温热的泪液聚在眼眶,可她想,她不能哭。她抛了杯子,端着酒壶直接灌了起来,仰头的时候把泪液收尽。

    贺珵大概猜到她是思乡,不多言语,可见她不加节制,皱眉夺下了酒壶:“别喝了!”

    陆云峥没有反抗,低笑一声,晕晕沉沉挨在他肩头。

    醉了也好,醉了,就不难过了。

    贺珵看着她的醉容,肩头传来的温热触感似轻羽在心头拂动。

    他知道她心底的不安,一直都知道。

    可当他自己也失去母亲的时候,他才知道陆云峥一个十来岁的姑娘,当年孤身入宫立足,是何等坚韧;她自身尚且如浮萍一般漂泊时,却有那样一颗两肋插刀的侠心,又是何等珍贵。

    他轻叹一声,往后仰了仰,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夜深了,宾客三三两两散去,刘沁、梅苒、兰芮忙前忙后收拾残局。

    秋风送爽,没有人瞧见东宫湖畔的草木深深中,太子托着太子妃手肘,一脚深一脚浅往寝殿走着。

    因着酒醉,脸庞爬上一抹酡红的清丽女子嘟嘟囔囔:“贺珵!其实你那年给我做的月团真难吃!真难吃……我回去喂雀,雀都不吃!”

    贺珵哭笑不得,手上力气加重了些,把姑娘牢牢扶住:“难吃吗?你当着我面可没说,你吃了两个……”

    月色如水,映出两影相依。

    次日陆云峥是在兰芮急切的催促下醒来的。

    她睁眼时只觉头晕脑胀,心里懊悔昨夜忘形,不该饮酒过度。

    兰芮为她披上外衣,手都有些发抖:“娘娘快起来吧,陛下派人来传,召您到紫宸殿觐见。有大人弹劾您——假传储君口谕!”

    陆云峥一瞬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