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坐些,道:“这婚事非我们二人所愿,对你我都不算公平。日后若你有了心上人,尽可告诉我,或是我有想离开的一日……你随便寻个法子,让我回台陵去就是。”
“什么叫随便寻个法子让你回台陵?”贺珵眉间拧了个结。
陆云峥一幅“这还要我说”的表情:“这还不简单?往院子里放把火,就说太子妃亡故,偷偷把我送回去就行。”
贺珵脸色一分分沉下来:“胡闹。你现在可是太子妃,谁敢这样瞒天过海?”
陆云峥眉眼一弯。
贺珵想要糊弄她,可没那么容易。她伸手拍拍贺珵肩膀:“自然是你了。别糊弄我,这样的事对你又不是难事。”
其实贺珵确实变了很多,就如此刻他阴沉着脸盯着她,她分不清那是文昭皇后逝世后他一贯而之的冷脸,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被盯毛了,陆云峥试探地问道:“怎么了?”
贺珵忍住心中泛起的气恼和困惑,忽地叹气:“太子妃殿下,我杀人放火让你假死之前,咱们还得是相敬如宾的一对恩爱夫妻啊。”
三年前她退回那枚定情的玉佩,自此避而不见,宫中碰面也只是规规矩矩地行礼,再后来,文昭皇后逝世,他骤然丧母,与她就此搁下……
其实那时候他就觉着,他留不住她。从前是,现在也是。
陆云峥笑嘻嘻点头:“遵命!”
烛泪缓缓地落,层层叠叠凝在烛台上。贺珵吹灭了龙凤红烛残存的一点烛光。
身旁男子的呼吸均匀绵长,陆云峥微微转过脸,突然回想起第一次见他,他也是这样,在御花园偏僻的一处野草窝里,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那会儿她刚进宫,跟着公主到御花园放纸鸢,半道公主被谢贵妃找去,她留在御花园,抓着那只纸鸢等公主回来。左等右等,天都要黑了,公主还是没回来,她待不住了,一边走一边找着公主的踪迹。
小姑娘不认路,越走越荒凉,路上连个宫人也没有,一个不留神脚下踢着了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个人!
亏得陆云峥胆子大,没叫出声,蹲下仔仔细细看了一会,确定这应该是太子殿下——他们在太学里远远地见过一面。
贺珵头上还戴着一顶小小的玉冠,被陆云峥踢了一下也没醒,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好好的有床不睡,为什么跑到这儿来睡觉呢?陆云峥摸摸脑袋,蹲下来推了推贺珵,小声叫着:“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贺珵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唤他,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小姑娘粉雕玉琢的一张脸,大眼睛眨巴几下,充满了好奇和疑惑。
瞧见天色,他吓得爬起,连身上草屑都没来得及拍,便向凤仪宫奔去。
陆云峥急得跺脚:“殿下救我!我……要回去找公主!我不认得路呀!”
贺珵停下脚步,反应了一下,认出她是嘉珩妹妹新来的伴读,他也急得一跺脚:“我来不及了,一会我母后不见我该满宫里找我了,你跟上呀!跟我走就是了。”
陆云峥忙快走几步跟上去,贺珵跑了几步,见她跟不上,急得牵起她就跑,两个小家伙气喘吁吁地才跑到太液池边上,就撞见了皇后身边来寻太子的女官。女官狐疑地看着两个孩子,陆云峥急中生智,扬了扬手中的纸鸢:“公主的纸鸢丢了,殿下帮忙去寻了。”
也不知道女官信没信,总之她派了小宫女把陆云峥送回明瑟宫,又自带了贺珵回宫,自此贺珵与她便熟络起来。
后来,陆云峥问过贺珵,那时候为什么要睡在那野草窝里,贺珵笑笑,道:“太累了。父皇第二日要考我功课,师傅怕我不过关,那日多练了一个多时辰,我急眼了,从演武堂溜出来,倒头就睡了。”
谁能看出来,而今冷肃沉稳的太子殿下,会为了躲功课逃学呢?
陆云峥不禁噗嗤一笑。
平日里要认床的她这一夜竟睡得不错,贺珵起身她都没听见,还是兰芮领人进来叫醒她,她才起身。
贺珵已换好一身簇新的礼服,倚在窗边看侍女们给陆云峥更衣戴冠,说道:“一会儿进宫请安奉茶,你少说话,若是有谁刁难你,你就脸红扮谦顺就是。”
陆云峥白他一眼:“我还能说脸红就脸红呢?况且后宫娘娘们你还没我熟呢,谁会刁难我。”
贺珵不可置否,说话间已经妆成,陆云峥换好太子妃礼服仪制,清丽的容颜衬出几分雍容华贵来,他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凤冠这不就戴上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