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及此处,梅苒上前给陆云峥递了张帕子:“小主子别愁了,太子殿下虽严肃了些,但是满朝文武都赞他人品贵重,他肯定会对你好的。”
陆云峥正烦着呢。
本来她要回台陵,就是为了离开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皇宫。嘉珩不在,她不过是寄人篱下的檐下燕。
若不是因为遇到了徐大哥,要查证王爷兵败的事情,她早就要走了!
如今,一道圣旨,生生把她与这皇宫死死捆在一起。
她一把夺过帕子,语气愤恨:“好什么好!嫁给他就没好事!”
门外奉贺珵命来给陆云峥送药的柏言敲门的手停在了半空,神色很是复杂。
要不下回别让他办这种差事了吧?
怎么回回都遇上这种话呢?叫他怎么给太子回话!
天色渐暗,会宁殿中灯火通明,找贺珵议事的人一拨接着一拨,临走前还不忘道一句“恭喜恭喜”,贺太子殿下新婚之喜。待到贺珵有空听柏言回报时,天已全黑了。
“她说什么?”贺珵皱眉。
柏言忐忑着,又重复了一遍:“陆姑娘说,说,‘好什么好,嫁给他就没好事’,就说了这个。”
他手上的账册顿时多了些褶皱。
她似乎,真的很厌恶他。
是因为贺璟吗?
贺珵想到宫里的探子前几日传过来的情报,说丽妃有心向圣上为贺璟请旨求娶陆云峥。难道他们已经两情相悦,现在是他做了横插一脚的第三人?
可他又能如何!圣旨已下,金口玉言许了婚,他还能跑去父皇面前表演一番兄弟情深忍痛割爱不成?
再说了,要论先来后到,也是他先啊……
贺珵的脸色不悦起来,看得柏言心惊胆战。
可等了半天,贺珵也没发作,只语气不善地对柏言道:“明瑟宫周边再增调二十人日夜巡视,把自己人调过去。”
上次刺客的事情还没有眉目,如今她又成了准太子妃,保不齐有什么居心叵测的人眼红,还是谨慎些好。
柏言如蒙大赦,领命告退。
次日,众妃嫔请安毕,谢贵妃把陆云峥召到了仪秀宫,与她吩咐些备嫁事宜:“婚期定在七月底,仓促是仓促了些,可还好仪制都是现成的,不会委屈了你们。你没有母家,本宫与陛下商议了,让你从陌春园出嫁。一应礼节我来操持,你放宽心。”
丽妃没走,留在仪秀宫蹭谢贵妃这儿新到的荔枝,摇着团扇懒洋洋地笑道:“哎呀,原以为云峥要做本宫的儿媳,谁承想……云峥的福气好啊。谢姐姐,瞧你这样子,倒像是你的亲儿媳一样。”
虽然丽妃还是一贯的娇柔语调,可这话陆云峥听着莫名不舒服。
谢贵妃瞥她一眼:“云峥福气确实好,毕竟是陛下的亲儿媳。云峥懂事,新妇进门了,孝敬亲长,也不会少了咱们两杯茶不是?”
丽妃不说话了,笑得甚是妩媚,掂颗荔枝入口。
谢贵妃意味深长地看陆云峥一眼:“东宫女主的位子不好坐,在其位则谋其政,有权柄就有纷争,好好守着你的心,别跑偏了。”
陆云峥知道,这是谢贵妃的好意。
一旦入主东宫,从前那些她瞧不见的暗流涌动,只怕都要冒头了,从前风平浪静的生活,只因她从未抵达真正的权力中心。
她想起徐大哥言辞恳恳的模样,想起嘉珩掉的眼泪,忽地心里一动。
意外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比贺珵身边那个位子更合适的了。
离开仪秀宫时,她在拐角撞见前来找谢贵妃议事的贺璟。
他协管礼部,贺珵与陆云峥的婚事,正是他的公务。
一时两两沉默,还是陆云峥先打破僵局,笑问道:“回来一直病着,也没来得及问,巧英在齐王府可好?”
她回京进宫前便托柏言把范巧英送到齐王府上,说明缘由,让范巧英在齐王府上先落脚,贺璟自是无有不允的。
贺璟面色不好,只点头道:“都好。我见她还算伶俐,叫她到书房收拾打扫了。”
这是个轻松的差事,也不需要值夜,贺璟这是存心关照,陆云峥领他情,甜甜一笑:“多谢。”
这一笑让贺璟心中越发苦涩——差一点,他暗藏心中多年的梦就能实现。多年梦碎,可他甚至没办法挣扎一下。
不受控制地,他还是问出了一句不该问的话:“云峥,你……你当真愿意吗?”
陆云峥的笑意僵了一下,渐渐淡下去,道:“我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如何?”
贺璟的嘴唇微微张开,又慢慢闭紧。
他知道,这话问错了。
昨夜他去求母妃,母妃一改从前的慈爱温柔,厉声警告他不许再提纳陆云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