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管闲事
觉浑身汗毛竖起,腿一软,双膝触地。

    闯祸了,闯大祸了!

    陆云峥一挥手,侍卫们得令,鱼贯入室,很快便把三个姑娘带到前堂。

    最大的那个女孩儿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青丝凌乱,手背上几道抓痕鲜血淋淋,显然是挣扎过一番,可脸上神色却强撑着镇定,紧紧搂着两个妹妹。两个妹妹年岁小,抱着姐姐哭得喘不上气。

    范益忙将三姐妹护到自己身后,又去看大女儿手上的伤,只恨不能上手揍那曹兴一顿。

    接下来的事,自有柏言摆平。陆云峥心想,好事做到底,这一家人在当地怕是过活不下去了,还是得给他们安排出路,便向柏言要了几个随行侍卫,送父女几人回家。

    “这曹兴,是个什么来头?我怎么瞧着,连县令大人他都不放在眼里?”马车上没有别人,陆云峥索性问个明白。

    “姑娘有所不知,他的关系,在咱们誉州刺史连大人那儿呢。连大人丧妻不久,就娶了曹兴的亲妹子做续弦,因此,他官虽不大,官威倒大得很,每每在棠溪作威作福,也没人敢驳他。”范益长叹一声,将曹兴恶行一一数来。

    “那昨日你说的,给宋氏做家丁又是怎么回事?”陆云峥又问。

    范益提起这个就来气,声音都高了些:“如今别说棠溪,就是誉州都是宋家的天下了!仗着朝中有人,当官的都巴结着宋家呢。年前官府下令征募士兵,要年满二十以上,六十以下的壮年男子,家里日子实在难过,我便与几个兄弟一起应征了,至少官府还给发饷粮不是?先头还到校场操练操练,谁知过了没几日,换了曹兴来,竟把我们几队新兵拉去做挑夫苦力,这才知道,整个誉州的兵士,都成了宋家的家丁一般啊!有的拉去嵖山脚下,给宋氏营造别院,您是没瞧见,那别院跟皇宫一样!有的拉到嵖山山谷,不知道给他们宋家做什么营生!到年后,竟是连饷粮银钱都克扣下了,这个年,孩子们连口热乎的米粮都没吃到肚子里……”

    陆云峥说不出话。

    她知道,北羌与大熙的关系愈发紧张,陛下唯恐哪一日北羌发兵,这些年一直编纂兵书、勘测舆图,勒令各地征兵操练,就连这回嘉珩和亲,不也就是为了这事。可她不知道,落到一个普通人头上,竟是这样一番景象。

    马车行驶至一条偏僻的小巷口停下,这一片都是低矮的小平房,泥墙草顶,一片萧索。

    才一下车,几个女孩便向守在巷口的妇人扑去,想来就是范益的妻子了,母女抱头又是一顿痛哭,知道是陆云峥出手相救,那妇人又拉着孩子们向陆云峥磕头,陆云峥连忙避了,与他们一同进屋。

    妇人小心翼翼点亮一只红烛,借着昏黄烛光,勉强能看清屋子里只两张床铺,一桌一椅,灶台上堆着一叠豁了口子的瓷碗,陆云峥心里一叹,什么叫家徒四壁,她今日才算知道了。

    “我不日便要走,护不了你们多久,我看曹兴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你们不若漏夜搬走,找个别的地方落脚。”她也不知道一家人搬迁、吃穿嚼用要多少银子,想了想,拔下头上一根银簪,递给妇人。

    妇人有些懵了,怯怯地望向范益,犹豫着不敢收。

    范益虽不愿接受,可心里也明白她说的是真话,倘若曹兴到时再找上来,他们一家是再无生路了,他涨红了脸,接过银钗,又深深作揖:“姑娘大恩大德,范某人永世难忘,若有机会,当涌泉相报!”

    陆云峥摆摆手,起身准备离开。

    角落里静默已久的女孩儿突然一个箭步冲出来,跪在陆云峥脚下,青丝凌乱,眼神却分外清明,脆生生道:“求姐姐收留我!”

    范氏夫妇对视一眼,范益皱眉,上前来要把女孩拉起来:“巧英,你做什么!”

    女孩避开父亲,望向陆云峥的眼神浮上了一丝恳求:“我识字,也会做针线活,挑水、砍柴这些活也都会,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请姑娘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