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落了脚。后来文昭皇后赏识她办事可靠、才华出众,点她做了尚宫局女官,一路升到六品司记,各局文书都需经她手核验交付。
刘典饎进屋时带着满身风雪寒气,陆云峥也顾不得寒暄,问道:“如何?传出去了吗?”
“传是传出去了。”核对炭火明细是她们的暗号,刘典饎把门关紧,解开披风,坐到床前按住她。
“可他们传话回来,像是有贵人插手,不过三四日,城内就换了流言风向,只说今冬奇寒,北羌烧掠了枹县好几个村落,怕是要打起来。现下城内莫说是炭火粮米,连那禾秆蒲草都不剩一根。人人都想着保命,圣上忌惮功臣、定北王死得蹊跷这种秘辛没人议论了。”
枹县、嶓县、彰县是最挨着北羌的三个县,大漠草原地势平坦宽广,边界上没有山川要塞作天然屏障,缺衣少食的时候,北羌部落率小队人马来掳些柴火粮食不是稀奇事,可接连烧掠几个村落,真是有点战火将起的味儿了。
陆云峥思忖片刻:“那就算了。真闹大了也不好,有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就行。你叫禹哥小孙他们都小心点,收拾干净,别叫人查到了。”说着又有些歉意,“这事太危险,难为你们几个。”
“咱们之间还讲这个?我们的命都是你捡回来的,交待一声就是。”刘典饎爽利地摆摆手。
刘典饎本名刘沁,是被一家官宦人家盯上,买来顶替自家女儿被采选进宫的,没进宫前是孤儿,跟着禹哥小孙为首的一伙江湖人讨生活,打手、苦工、匠工、卖艺,能挣点钱混口饭吃的活计他们都干。
刘沁进宫后因为不懂规矩被重罚,是陆云峥救了她,问她实情,又暗暗接济他们。禹哥小孙他们混三教九流,乞丐帮里称兄道弟,王公贵族的院落府邸也有人脉,什么人都能聊上话,要传点什么流言蜚语,他们再合适不过。
“我走了,不能久留,若是还有吩咐,叫兰芮用暗号找我。”她谨慎地环视一圈,披上披风就要走。
陆云峥点头,目送她离去,神思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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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已过三更,天上只一弯新月,微弱月光洒不进巍峨的皇城,万籁俱寂之下,只能听到宫道上不时传来的禁卫军长靴踏地的声音,整座皇宫安静得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明瑟宫寝殿内伸手不见五指,两道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陆云峥与公主并肩躺着,却是一点睡意也无。
一道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从窗外传来,旁人难以听到,可对敏锐过人的陆云峥来说却不是难事,她凝神攥紧了被角。刚刚使了点不伤身的沉息香,把外头值夜的宫女太监都放倒了,这个时候不应该有脚步声才对。
是什么人?
忽地窗格一响,陆云峥反手摸出藏在被褥里做针线用的小剪子,一把将公主连人带被推到床下。
床头小几一晃,描金粉彩云蝠花瓶“咣当“一声跌落在金砖地面,碎成几瓣。她一个翻身扑下床,恰巧跌在那瓷片上,锋利的瓷片隔着单薄的里衣扎进小臂,立时汩汩流出一行鲜血来。
可是没人。
陆云峥举着剪子预备扎进刺客的颈脉,可等了半天,只有修竹影子影影绰绰,随风摇曳在窗纱上。
嘉珩颤颤巍巍爬起来,点亮了一盏油灯,打着哆嗦:“不是说假装有刺客吗?怎么跟真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