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浅眼里闪过一丝忧伤。
“没有。你现在不用想了,成年了。而且,你爸妈不会离婚的。”
“但我希望妈妈离婚。”
看着杨浅眼里的诧异,张云漾坐了起来。
“没想到吧?我跟你一样是个希望父母离婚的坏小孩,我只是觉得妈妈太辛苦了。”
杨浅,靠在你怀里,真的很安心。
“我小时候真的过的很幸福。因为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特别满足。我是我们家我这一辈儿的第一个小孩,从小一堆人围着转。我妈妈又是民办老师,教村里很多人认字,我从小就觉得她很厉害,她在讲台上都是发光的。但是,妈妈不让我像其他小孩一样做饭洗衣服,村里人说我就是个女孩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出息,为了我她坚决不生第二个小孩,被村里的人戳着脊梁骂她。她又不够温柔,我们家没有人过生日,没什么仪式感,我记忆里也很少扑在妈妈怀里撒娇,甚至连跟妈妈一起睡的记忆都没有,初三以前我都是短头发,没有那种被妈妈打扮的漂亮的记忆。但我知道她很爱我,她是为了我才忍受这样的生活。后来她提着一股劲儿怎么都要来城里,不当老师了,开过电话亭做过大排档吃了很多苦,我就更加没有地方撒娇了。可是,知道我受委屈了她就会义无反顾的护着我,我以前总是跟她抱怨城里的亲戚对我不好啊之类的,她都不为我说话。直到初中有一次学校开读书会,我没钱买书就去姨妈家借,姨父连门都不让我进,我妈妈知道这件事后真的再也没人管我过年是不是去亲戚家拜年。她忙生计顾不上我吃饭,就让外婆给我做饭吃,但那时候外婆还在照看公共厕所,隔了一间屋子给我做饭,被同学看到了他们嘲笑我喊我的名字说我在厕所吃饭,我回家哭的很伤心怎么都不愿意再去了,她就每天早上五点多起来给我做好中饭。然后她又咬着牙借钱在市里买房子,从来不跟我提家里是不是很穷之类的。我爸爸他很老实,但他不那么能被依靠,在村里爱面子,又很容易妥协,只要是跟老家亲戚相关的,我妈妈每次都气得半死。妈妈跟我说,只要我们坚强一些,不表露自己的脆弱,就没什么能伤害到我们。但妈妈那天哭的很伤心,她心里也有很多伤吧,我只希望她幸福。如果离婚可以幸福的话。”
张云漾心里的迷雾森林,困住她的地方是这里。母亲给予的足够幸福的童年底色和深邃的爱让她如此美好、纯粹。而成长的动荡让她自我怀疑,不友善的同学和亲人,一道又一道割裂的感知冲击着她质朴的感情观,于是她学着自己的母亲那样,藏起自己的脆弱,用长长的刺保护自己。却又总是露出无辜的、想要被偏爱的渴求,在一次次伤痕累累中用着原始的对爱的感知和积累治愈自己,又吸引他人,忙于生计的父母没有教会她如何温柔的表达诉求,张云漾你一定独自走过了很多内心的曲折,对不对。
“相信你妈妈,她有掌握自己幸福的能力。”
“嗯。我们家一直都是自己管自己比较多,我读书的时候最羡慕的一件事就是总是有父母在门口接小孩子回家,特别是下雨的时候。”
“你为什么下雨天不爱打伞?”
“因为父母下雨天也没时间来接我,我又经常忘了带伞,慢慢就习惯了。就我一个人走在雨中,也挺好的。”
“是不是这时候有个人凶你说你淋雨有病,快去打伞,你就要发脾气了。”
“那肯定啊,别管我做什么…”
杨浅低下头,温柔的吻了吻张云漾。
“好后悔没早点认识你,这样就可以在下雨天接你放学,体验一下在厕所边吃饭,给你送很多书,听你分享。”
你怎么能这么好。
张云漾咬了咬因为哭泣颤抖的嘴唇,伏在杨浅的肩膀让眼泪尽情流着。
“我小时候又不可爱,很凶的,光着脚到处跑。”
“嗯哼,但可以偷偷一起摘黄瓜吃。”
“我还偷偷扔了踩我凳子的同学的漂亮橡皮筋。”
“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你要踩她桌子呢。”
“我留长头发是因为那时候大家议论女孩子的长相,我很怕…”
“你短头发也很漂亮,我们第一面你就是短头发,我就很喜欢。”
“我不去图书馆了是因为妈妈给我买的自行车才第一天我就忘了锁,被偷了,我很自责…”
“是你的风格,自责就先自损八百…难怪那次你哭了。”
“杨浅,老天爷怎么对我这么好,让我认识了你。”
“所以,你有我了,不是一个人了。”
森林的出口露出微弱的光,有一双手带着她穿过迷雾,街道和数不清的梦境,只剩下胸膛真实的温度,杨浅的温度。
杨浅将靠在自己怀里睡着的人儿小心抱着放到床上,我的美好又如水晶般易碎的女孩儿,晚安。
以后,可以撒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