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不好，就算想吵架哥哥也愿意陪。”

    愿意？

    愿意。是的，她想说这个的。

    五条空想说，最近她有了很大的进步，师父曾说的「悟性」，竟然是一瞬间的事情。只是坐在原来的位置，像以前那样不想任何事，就能感受到整个世界。

    最先感受到的锚点，是作为原点的自己。随后是最熟悉的气息--五条悟，像是一颗恒星一样彰显难以忽视的存在感。他一直存在自己的生命中，从她有记忆开始，处于最重要的第一位。

    然后是什么？

    她顺着感觉走，脚下的路却变成了哥哥说话的声音，变成父母偶尔寄回家里的信。

    哥哥说过决定旅游享受生活的爹爹和妈妈，此时就站在她面前。信里的大海和沙滩，接近赤道的艳阳，变成细密的雨落在她身上。

    爹和她解释，哥哥已经确定成为下一任家主，那么任何会成为他软肋的人，都应该在他羽翼丰满前消失在大众的视线里。妈妈告诉她，骗她并不是他们的本意，他们只是希望小空生活的更幸福一点。

    「小空」是谁？是五条空吗？那会成为五条家主软肋的、应该消失在大众视线里的人，也包括自己吗？

    「他们」又是谁？希望她更幸福一点而选择谎言的人，也包括那个曾和她约定过「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的五条悟吗？

    为什么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五条空站在原地哑口无言。她感觉自己像一个碎掉的娃娃，雨顺着她的裂缝，流进她的心里。

    爹问她，你怎么会来？

    娘问她，小空，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

    *

    天鹅从幼鸟，到羽翼丰满，只需要五个月，就能够进行首次飞行。

    那她羽翼丰满需要多久呢？五个月，五年，还是五十年？

    前十五年她都在家里人的庇佑下长大，她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她需要走的路，早就被人仔细地画出了地图。

    现在呢？

    现在曾经保护她的人，似乎被完全割裂成两个世界，一边问她愿不愿意。另一边只是坐在她身边，说只要你想，哥哥就能做到。

    五条空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不想再坐下来。

    半会她问道，“为什么哥哥不会变成云？”

    五条悟站起来，微微蹙着眉。五条空分辨不出他是否在生气，他变得好陌生。五条空隐约意识到，过去的部分是真假参半的，她现在的答案，不一定是正确的。

    “我最近总是梦到阿念，她在我的梦里哭，说她被欺负，身上好痛，到处都在流血。但是我都没有梦到阿忆，哥哥，阿忆会不会也很难过？”

    五条悟贴紧她的脸，轻轻地磨蹭过她的脸颊，他轻声地、耐心地安慰道。

    “她没事，哥哥最近有送钱给她，她生活很富足。”

    “我嘱咐过她不要再和五条家有联系。哥哥怎么会主动去找她？”

    “...”

    “因为她和哥哥有秘密，对吗？”

    五条空抬起头，发现哥哥并没有看着她，而是看向她头顶的方向。仿佛真正和他说话的人在那里似的。

    五条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师父说过，大部分人只会对强大的人抱有尊敬之心。

    而只需要轻飘飘一句话，就能瞒过她好多年。只需要一封信，就能够抹去她生命的大部分。

    世界上最弱小、最好骗的那个人，就是五条空。

    “哥哥，在你肯和我说真话前，我们不要再讲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