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直温:“他和朋友在一起。”
顾庭轩点点头,这才转向陆哲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陆少爷也在。”
陆哲没有回话,从路过的服务生那儿取了一杯酒,越过顾庭轩,将酒杯递给顾庭轩旁边的男人:“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很巧嘛。你现在是……顾庭轩的男伴?”
男人抿了抿唇,有些紧张地望向陆哲。在近距离下,顾直温忽然发觉对方眼角下也有一颗痣,无论是形状还是位置,都和自己脸上的一模一样。
顾庭轩带来参加宴会的男人,显然陆哲也认识,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火药味,三人间似乎有什么故事。
“我带宋回来是有正事要办。”顾庭轩伸手挡下陆哲递过来的酒杯,无视陆哲不悦的神情,转头给顾直温介绍,“温温,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是宋回。”
“记得。”顾直温说着,转向男人。
男人正直直地盯着他看。明明神情温和得没有攻击性,但或许是因为盯的时间太长了,顾直温莫名感觉不舒服,好像被什么湿冷黏腻的东西缠上了一样。
一旁的陆哲意外顾直温竟然认识宋回,又觉得自己像局外人一样被排除在外,心生气恼,转身欲离去,不料撞到了一个拿着酒的人。
酒杯倾斜,陆哲安然无事,顾直温却遭了殃。
深红色的葡萄酒打湿了衬衫,布料贴在皮肤上,湿冷的触感激得小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顾直温的脸白了一瞬,蓦地抓紧了手上的酒杯。
顾庭轩知道顾直温有洁癖,让人赶快取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附近的服务生围了过来。周围一阵混乱,人群吵吵嚷嚷,顾直温什么也听不进去,挣开人堆,逃也似的奔出了宴会厅。
一路冲到男厕所,脱掉西服外套,解衬衫扣子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
洗手池上的镜子清晰地照出他狼狈的样子。洁白的衬衫上,一团深红的污渍刺目又挠心。顾直温受不了脏,尤其那块污渍还碰到了他的皮肤。
他扯开领口,解开纽扣,迅速脱下衬衫,用清水一遍遍清洗被衬衫上的酒液沾过的皮肤。
冰凉的水流从手与皮肤相贴的缝隙间流出,顺着小腹肌肉线条一路向下,没入布料深处,西裤很快被打湿了。
就在顾直温专心清洗的时候,后面传来一声轻响。从镜子里可以看到关上的门从外推开。
有人进来了!
他一惊,慌忙卷起池台边的衣服,来不及躲进隔间就和来人对视上了。
“……”
宋回轻咳了一声,扭头别开视线:“顾总让我来给您送衣服。”
宋回拿了一套新衣服过来。顾直温不习惯在人前光膀子,借衣服遮掩,慢慢挪过去。从宋回伸来的手上接过衣服时,他忽然发现宋回手腕上戴的黑色手表,很眼熟。
顾直温:“你还戴着这块表……”
顺着顾直温的目光,宋回低头看了眼,说:“因为这是您送我的礼物。”
顾直温:“……”
在隔间换好衣服后出来,宋回还站在外面。换上干净衣服的顾直温恢复了平日的体面,然而不久前才被看到没穿衣服的样子,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还是宋回率先打破沉默。
“您还和以前一样爱干净。”他轻声说,说到以前像在回忆,安静地看着人,眼下的泪痣在顶灯的白光下显得很温柔。
顾直温想起第一次见到宋回是在十四岁。那天是宋回父亲的葬礼,瘦弱的男孩缩在角落里,在哀凄的哭声中一言不发,如暴雨天中的雕塑,阴冷又沉默。
宋回手上的手表也是是顾直温在那一年送给宋回的。
十年过去,男孩长大成人,身上的阴郁被温和取代,成熟了不少,变化很大。
“你进顾氏了?”顾直温问。
宋回:“去年在顾氏实习,多亏顾总照顾才能留下来。顾少爷认识H大的蔡教授,蔡盛舟吗?”
蔡盛舟,顾直温在国外上大学时候的学长,读书期间两人关系还不错,后来蔡盛舟博士毕业回国,他们依旧有联系。
宋回:“我听蔡教授提到过您。说起来多亏了蔡教授推荐,我才能进顾氏实习。”
“你很幸运。”顾直温感叹。
宋回眸光闪了闪,语气意味不明:“是么?您觉得我运气好?”
被他这么一说,顾直温脑中蓦地闪过些画面,神色暗了暗,欲言又止。
见气氛变得凝重,宋回主动抱起顾直温脱掉的衣服:“我帮您带走。”
顾直温看了眼那套衣服:“扔了吧。”
宋回顿了顿:“只是脏了点儿,洗一洗还能穿。”
但顾直温坚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