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他低头看了看手帕,“手帕……”
“我会洗好还给你……或者是,我赔你一条新的。”乔桦歌抿了抿嘴,小梨涡若隐若现。
“这条手帕是我母亲缝的,还是我带回去洗吧。”他温和地说。
乔桦歌看见手帕一角缝制的一个“麋”字,忙不迭把手帕还回去,心里却觉得亏欠了卫麋。
“我请你吃夜宵好不好?”她的手紧了紧孤寡蛙,“这里的夜市很丰富。”
兴许那天是自己的直觉出了错。卫麋对她的态度一直很好,并没有所谓的敌意。
也许是因为近视,摘了眼镜看不清导致的吧。
卫麋站起身,把手臂伸到乔桦歌面前,“蹲那么久,腿麻。”
乔桦歌起先客气,一站起来一个趔趄,马上就抓住了卫麋看起来瘦弱但结实的手臂。她不好意思地赶快往前走,一会儿发现卫麋似乎没跟上,转头时,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是了。没有上扬的嘴角,没有强行放软的神色,直勾勾的眼神,木然又有些执着,这才是卫麋真正的样子。
哪怕身上这件水洗蓝牛仔衣外套配白T,显得他好似清澈又温和,是指引人触碰的阳光,可乔桦歌在这一瞬间,突然想到了今晚被乌云遮盖的圆月。
“怎么?”他歪头笑了笑,薄唇平直地扯了一下。
“你能吃辣吗?”乔桦歌鬼使神差地想带他吃点能够让人流泪的食物。
这种捉弄人的心思许久没有了。而眼前这个人,一天前她分明还在恐惧,只因为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或者个人信息,她竟胆大至此。
“大概能吧。”卫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孤寡蛙。
什么叫大概能?才哭过就遭凉风,乔桦歌脑袋疼。她实在懒得多加思考揣测,索性带着人往一家酸辣粉走。
以没吃过为由,卫麋将选择权交给乔桦歌。一番挑挑拣拣,乔桦歌端着飘着满满辣椒油的粉条走来。
卫麋微不可察地皱了眉头,自从几年前母亲严苛要求自己吃饭的卖相,饭桌上他就不再碰辛辣物以防失礼。
对面的乔桦歌毫无顾忌,“呲溜”一口,红油把她的嘴辣得又红又肿,泪花也一下子又冒出来。
“舒服。”她“嘘”了几声后说。
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的手,用筷子夹起裹着辣椒面和香菜的粉条,咬了一口。
“咳咳……咳咳……”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一下子从喉咙烧到食管。他的鼻子和眼睛一瞬都涌出液体来。
乔桦歌见状赶快抽了纸塞给他,又开一瓶牛奶,强硬把吸管怼到他嘴边。
“喝一口就不辣了。”她急吼吼地说。
卫麋掀起眼皮,喘息的空档张嘴吸了一口,牛奶进入的一瞬间,所有灼烧感平息了。
“你吃不了这个辣度,先别吃了。我带你尝点别的。”
“不用。我吃得了。”他接过乔桦歌手里那盒牛奶,温热的手指擦过她手心。“刚刚没注意呛到而已。”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卫麋一口又一口,把这碗酸辣粉扫了个干净。
乔桦歌看着他将流不流的泪挂在眼角,桃花眼波光粼粼,下面那发红的鼻尖,肿胀的嘴唇,莫名有点心虚。
她一个失恋的人,怎么还找别人一起吃辣消愁。对拉卫麋下水这件事,她的愧疚又高一层。
在公园口,乔桦歌告别后补充道,“谢谢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或者你想吃什么了我再请你。”
“你怀里这只玩偶很特别。”卫麋突然开口,带着点诱骗的口气,“送我行吗?”
“啊,这个……”乔桦歌有些为难。
“不想也行,君子不夺人所好。”卫麋眨了眨眼睛,两滴泪落下来,又用力吸了吸鼻子,带着浓厚的鼻音说,“我自己下次也去打一个就好。”
“给你给你。反正……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了。”乔桦歌想了想,与其拿回家天天睹物思人伤心挂怀,不如快刀斩乱麻不留一点痕迹。
仰头靠在车上,卫麋感受着辣椒极其严重的后劲往上冲。他伸手摸了摸眼角,然后紧紧盯着乔桦歌离去的背影。
十五年了,距离他上一次落泪,整整十五年了。
卫麋笑了,手掌摩挲着孤寡蛙她埋头大哭的地方。
瞧瞧,上一次教会他什么叫笑,这一次又教会他怎样去哭。
他把手帕叠好,打开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有保存很好至今只微微化开点的芭乐糖和大白兔,显得有些空旷。浅蓝色的手帕放在旁边,一下子就填充了不少位置。
至于放不进去的孤寡蛙。
卫麋学着和她一样埋头。
又是那缕挥之不去的薰衣草香。
半晌,黑夜中露出一双微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