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推开那栋玻璃幕墙写字楼的旋转门时,我攥着打印好的工位租赁合同,指腹把纸边捏出了几道褶皱。前台小姑娘抬头笑了笑,伸手朝电梯厅方向指:“18楼左转,共享办公区C区最后一个工位就是你的。”电梯上升时的轻微失重感里,我反复在心里换算——5平米,大概就是家里卧室半张床的大小,却要承载我所有关于工作室的设想。
出了电梯才发现,共享办公区比想象中更热闹。键盘敲击声、低声通话的交谈声、咖啡机运作的嗡鸣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忙碌节奏。C区在走廊尽头,紧挨着消防通道,光线比其他区域暗些,最后一个工位被两面矮柜夹在中间,像是被世界温柔地留出的一个小角落。我放下帆布包,先蹲下来量了量桌面尺寸,长1.2米,宽0.8米,刚好能放下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文件夹和一杯水。旁边的矮柜可以放杂物,头顶的置物架能摆几本书,最惊喜的是柜侧有个隐藏插座,不用再拖着长长的插线板。
第一天正式“入驻”,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到。清晨的办公区还没热闹起来,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细细的光斑。我从包里掏出桌布,是块浅灰色亚麻布,铺在冷硬的桌面上,瞬间多了点家的温度。又摆上一个小小的多肉盆栽,是从家里阳台移栽来的,叶片胖乎乎的,透着点韧劲。最后把印着“XX工作室”的亚克力牌立在桌角,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也被填满了。
但很快,5平米的局限就显露出来。有次约客户谈方案,办公区的会议室要提前三天预约,那天刚好全满,我只能带着客户在楼下咖啡馆的角落坐下。冬日的风从玻璃缝里钻进来,客户裹紧了大衣,我握着冰凉的咖啡杯,连说话都比平时紧张几分。回来后,我盯着自己的小工位发呆,突然想起柜顶还能利用,便网购了一个折叠凳,平时收起来塞在柜顶,需要时拿下来,至少能让临时来访的朋友有个坐处。后来又在工位旁的墙上贴了块软木板,把常用的联系方式、待办事项写在便签上贴满,原本空白的墙面,渐渐成了我的“工作大脑”。
最难忘的是去年冬天赶项目的那段日子。当时要做一个品牌推广方案,客户催得紧,我几乎天天泡在工位上。有天加班到凌晨,整个办公区只剩下我一个人,消防通道的指示灯泛着微弱的绿光,键盘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突然电脑屏幕闪了闪,接着就黑了屏——没电了。我急得额头冒汗,刚写好的方案还没保存。摸索着找到手机手电筒,才发现是插座松动了。等重新插上电,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我盯着桌面上的多肉,突然就红了眼眶。那天凌晨,我抱着热奶茶坐在工位前,看着窗外写字楼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心里却没觉得委屈,反而有种“终于扛过来了”的踏实。
慢慢的,这个5平米的小角落,也成了我的“信息枢纽”。隔壁工位的姑娘是做设计的,有时我卡在文案思路里,转头跟她聊两句,她随手画的几个小图标,就能让我豁然开朗;斜对面的大哥是自由摄影师,知道我需要产品图,主动提出可以帮我拍,只收个成本价。有次我带了老家寄来的橘子,分给周围的邻居,大家围在我的工位旁,剥着橘子聊天,小小的空间里挤满了笑声,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5平米的工位,早已不止是一个办公地点。
夏天的时候,工位旁的消防通道门偶尔会被打开通风,风带着楼下花园里的栀子花香吹进来,混着我桌上香薰的木质调,成了独属于这个小角落的味道。我开始在周末也来这里,有时处理工作,有时只是坐在桌前看书,听着周围渐渐热闹起来,再慢慢安静下去。有次朋友来探望,站在工位旁感慨:“这么小的地方,你居然能把它收拾得这么舒服。”我笑着指了指桌角的多肉,它已经比刚来时长高了不少,叶片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边:“你看,它都能在这里扎根,我当然也可以。”
现在,我的工作室慢慢有了起色,偶尔会有人问我,要不要换个更大的办公空间。我总会走到18楼的C区,看看那个被浅灰色桌布覆盖的小工位,看看墙上贴满便签的软木板,看看窗台上渐渐长高的多肉。其实我知道,我舍不得的不是这5平米的空间,而是在这里熬过的那些夜晚,收获的那些善意,还有从无到有,一点点把梦想撑起来的踏实。
那天傍晚,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转身时刚好看到夕阳透过百叶窗,把我的工位和墙上的“XX工作室”牌一起,映在走廊的地面上。影子很长,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小小的角落,也曾藏着大大的梦想。我掏出手机,拍下了那张照片,照片里的5平米,普通又温暖,却足以支撑我,继续走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