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开始就欠这么多钱的。三年前辞职创业，揣着攒下的20万积蓄，又跟银行贷了50万，在市中心租了个40平米的工作室，满心以为能靠设计工作室闯出一片天。那时总觉得“年轻就是资本”，客户压价就咬咬牙接，供应商催款就先刷信用卡垫，直到去年冬天，三个大客户接连违约，尾款要不回来，房租和员工工资却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狼狈的那天，我在ATM机前查余额，看着屏幕上“1256.78”的数字，连给员工买下午茶的钱都凑不齐，只能硬着头皮跟父母开口。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说把老家的房子挂了中介，父亲在旁边抢过电话，只说了一句“先把员工工资结了，别让人戳你脊梁骨”，就匆匆挂了线。那时候我才明白，所谓的“创业梦”，早已经变成了拖垮全家的重担。
决定“一年还30万”的那天，我在父母家楼下的小公园里坐了三个小时。冬天的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却让我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母亲给我装的保温桶里，炖排骨还冒着热气，她塞桶时说“你爸昨天去工地帮人搬砖，说一天能挣200块”——我爸今年已经62岁，膝盖上的老毛病一到冬天就疼得走不了路。保温桶的温度透过手套传到手心，我突然蹲在雪地里哭了，不是因为难，是因为愧疚。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把所有债务明细列在Excel表里，红的是待还金额，蓝的是能变现的资产：旧电脑能卖2000，闲置的相机挂咸鱼能值5000，还有之前客户送的手表，虽然不是名牌，但也能换3000块。列完最后一行，我在表格顶端敲下“年度目标：30万”，字体调大，加粗，像给自己立了一块军令状。
为了这个目标，我把一天掰成了两半用。白天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全职设计师，早上九点上班，晚上六点下班，月薪18000，这是我能找到的薪资最高的全职工作。公司在CBD，同事们午休时去楼下喝咖啡，我就躲在会议室里啃自带的三明治，顺便打开兼职平台接私活。私活大多是急单，客户要得快，给的钱却不算多，一个LOGO设计500块，一张海报300块，有时候熬夜到凌晨两点，眼睛盯着屏幕都发花，手指还在鼠标上不停调整颜色。有次接了个电商详情页的活，客户要求改了八遍，最后一遍改完时，天已经亮了，我洗了把脸，直接拿着电脑去公司上班，路上买了杯咖啡，喝到嘴里都是苦的。
周末更不敢歇着。周六早上六点起床，去建材市场帮人看装修图纸，这是之前创业时认识的装修老板介绍的活，一天800块，需要跟着工人跑现场，核对尺寸和材料。有次在工地里，不小心被掉落的木板砸到了脚，疼得我蹲在地上冒冷汗，工人师傅要送我去医院，我摆了摆手，从包里掏出止痛药吃了两片，继续核对图纸——那天要是请假，不仅拿不到工钱，还可能失去这个长期合作的机会。周日下午，我会去家附近的培训机构教设计课，两个小时800块，学生都是想转行的年轻人，看着他们眼里的憧憬，我有时候会想起当初的自己，只是现在的我，早已没了退路。
省钱方面，我几乎到了“抠门”的地步。出租屋在郊区，月租800块，没有暖气，冬天就靠两个热水袋过冬。衣服都是在二手平台买的，最贵的一件是羽绒服，花了300块，还是去年冬天最冷的时候买的。吃饭基本自己做，菜市场快收摊时去买打折的蔬菜，肉类只在周末买一点，用来改善伙食。之前喜欢喝奶茶，现在改成自己煮茶叶水，加一点冰糖，既能提神，又不用花钱。有次同事聚餐，大家AA制，人均200块，我找了个借口说要加班，其实是舍不得那200块——那相当于我半天的兼职收入，能多还一点是一点。
中间也有过想放弃的时候。有一次连续加班一周，白天做全职的活，晚上接私活，周末去工地和培训机构，整个人累得像散了架。那天晚上在出租屋，我对着电脑屏幕，突然就哭了，觉得自己特别没用，不仅没让父母过上好日子，还让他们跟着操心。我甚至想过，要不就跟银行申请延期还款，或者干脆破罐子破摔。可就在这时，手机收到了母亲发来的微信，她说“你爸今天搬砖挣了200，说给你存着还账，你别太累了，注意身体”。看着那条微信，我擦干眼泪，重新打开了设计软件——我不能放弃，我要是放弃了，父母的希望就没了。
就这样坚持了半年，我算了一下账，加上全职工资、私活收入、兼职报酬，再减去生活开支，一共攒了16万。这个数字比预期的多了1万，我拿着计算器算了三遍，确认没算错后，立刻给银行转了10万。看着待还金额减少的那一刻，我坐在椅子上，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那是我半年来第一次觉得，这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