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俊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伦敦。
伦敦的秋天,泰晤士河上飘着薄雾,李贤俊就是在这样一个典型的英伦午后,于朋友开办的小型艺术沙龙里,第一次见到简舒。
她独自站在窗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指尖轻轻搭在一尊非洲木雕上,目光却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种与周遭精致社交氛围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像一幅留白过多的东方水墨,瞬间抓住了他那颗被名利场浸泡得有些麻木的心。
“省省吧,贤俊。”朋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一笑,压低了声音,“那是Jane,摄影系的。名花有主,感情好得不得了。”
李贤俊挑眉,抿了一口手中的威士忌,不以为意。他对自己向来有信心,家世、相貌、手腕、品味,无一不是顶尖。他从不认为这世上有他撬不动的墙角,只看他愿不愿意花心思。
他打量着简舒素净的穿着,心下判断:一个颇有姿色、沉浸在艺术世界里的女学生,或许清高,但未必能抵挡他精心编织的、由品味和财富点缀的攻势。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想象,这个看起来冷淡的女孩,在他面前露出羞涩或崇拜的表情,会是什么模样。
“是吗?”他语气轻松,带着惯有的、被宠出来的自信,“我倒觉得,也许她只是还没遇到更好的选择。”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接近她。
他算准了她常去图书馆的时间,“偶遇”后分享一些绝版的摄影画册;他打听到她喜欢的冷门导演,在独立影院“巧合”地坐在她邻座;他甚至在一次小组讨论后,以“交流文化”为名,邀请她去品尝他私藏的、来自他父亲酒庄的波尔多红酒。
他的每一次出现都恰到好处,谈吐风趣,见识广博,展现着一个成熟、富有且极具魅力的男性所能提供的一切美好愿景。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钓者,耐心地、优雅地在水里放下一个个诱人的饵料,等待着鱼儿自己上钩,他甚至隐隐期待着,这个特别的女孩会如何向他表露心迹。
然而,简舒的反应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她接受画册,会礼貌地道谢,然后认真地说:“等我读完了就还给你。”
她看完电影,会和他讨论镜头语言和叙事结构,眼神清亮,纯粹得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
她拒绝了他的红酒,理由直接得让他愕然:“谢谢,但我酒精过敏。”
简舒的反应如同一盆冷水。她礼貌,疏离,对他所有暗示性的眼神和话语,都表现出一种近乎“迟钝”的无动于衷。她可以就一本摄影集的构图与他讨论半小时,却完全接收不到他言语间关于晚餐或更深层次交往的邀请。李贤俊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些许怀疑,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更强烈的好胜心。他就不信,这世上真有对李贤俊的示好完全免疫的女人。
然而,简舒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那些精心设计的、若即若离的暧昧信号,表现出一种近乎“钝感”的免疫。她看得懂最复杂的镜头语言,却看不懂他眼底的欣赏与试探。这让李贤俊在挫败之余,反而生出了更强烈的征服欲。
转机发生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傍晚。
李贤俊“顺路”送简舒回她租住的公寓楼下。他正准备施展最后的温柔攻势,邀请她共进晚餐时,一辆黑色的出租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大衣、身形高挑挺拔的男人走了下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明显是女士的、印着小雏菊的雨伞,肩上还背着一个与他气质略不符的、看起来沉甸甸的帆布包,上面别满了各式各样的徽章,非但不显滑稽,反而奇异地柔和了他周身冷峻的线条。雨水打湿了他几缕黑发,贴在饱满的额角,更衬得肤色冷白,李贤俊一直对自己的外貌颇有信心,但在此人面前,他第一次动摇。
李贤俊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边一直平静无波的简舒,周身的气场瞬间变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幅静止的、色调灰暗的油画,突然被注入了最鲜活的色彩与光芒。
“梁柏!”
他从未听过简舒用这样的声音说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和依赖,像归巢的雏鸟。她甚至忘了跟李贤俊说再见,像只轻盈的蝴蝶,几步就扑到了那个男人身边。
那个叫梁柏的男人自然而然地接过她肩上的背包,将小雏菊雨伞撑开,大部分罩在她头顶,另一只手极其熟稔地、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说了下雨别跑那么快,摔了怎么办?”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点无奈的宠溺。
“不会的!”简舒仰着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是李贤俊穷尽想象也无法勾勒出的、生动又娇憨的笑容,“欧洲巡演顺利吗?累不累?我给你织的围巾你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