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他一点也不激动,就像他是一个物件,点点头,就过去了。
就过往的经验来看,李贤俊身边的女人,肯定不是省油的灯,不然怎么看到他一点也不激动?也许就是靠那副丽如春花的素净样子和李贤俊身边其他女人区别开来。他有点刻薄地想。
她像一只安静的猫,呆在和她格格不入的喧闹空间。
他们交谈,他有点讶异,她不是一个花瓶。
后来,因为工作有过几次短暂的交谈。他有些讶异地发现,她不是空洞的,言谈间有着自己的见解和敏锐。
直到他撞破她和梁柏的那一晚。
妖异的男孩,哭泣的简舒。
那个红发少年讥诮而漂亮的脸,和简舒绝望的泪眼,像一对矛盾又统一的意象,在他的脑海里,刻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从那天起,简舒在他心里,不再仅仅是李贤俊的学妹。她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了故事和悲剧的谜题。
她是激发他强烈创作欲的、活生生的、带着痛感的缪斯。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杯壁上滑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不久前偶然撞见的一幕:梁柏顶着那头标志性的、落魄却依旧扎眼的红发,微微俯身,对着简舒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讥诮、脆弱和……某种理所当然的依赖。
而简舒,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仰头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沉静的杏眼里没有责备,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的包容,仿佛在凝视一个任性却无法割舍的孩子。
当然,那还不是最让他火大的。
真正让他心底冒出毒火的是上次在画廊——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梁柏和一个妆容精致的千金大小姐姿态亲昵地手臂挽着手臂,脸上挂着他在简舒面前从未有过的、流于表面的轻浮笑容。
而最关键的是——梁柏的手指上,是空的。
他摘了和简舒的情侣戒指。
那个发现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权志龙全身。
他怎么敢?!怎么敢如此轻贱简舒那份沉重到近乎愚蠢的真心?他把那枚戒指,把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象征性的联系,当成了什么?可以随意摘下、配合逢场作戏的道具吗?
告诉了她,她还和他发火。
那个梁柏,就是个彻头彻尾、没有心肝的狗崽子。
他清晰地记得梁柏那些看似不经意、实则精准无比的挑衅。
有时是在某个不得不共同出席的尴尬场合,梁柏会状似无意地揽紧简舒的腰,将头靠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像个寻求庇护的孩子,可那双上扬的桃花眼掠过他和李贤俊时,却分明写着挑衅二字。
有时,他甚至会在简舒去洗手间的间隙,对着他和李贤俊的方向,扯出一个混杂着恶意的、漂亮又扭曲的笑容,仿佛在说:在她心里,你们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一个自身难保的落水狗,凭什么敢用那种眼神看他们?凭什么敢这样暗暗挑衅?!
简舒对此似乎毫无察觉,或者,她根本不在意。她依旧用那种能让冰雪融化的温柔目光注视着梁柏,仿佛他是什么需要小心呵护的易碎品。
人们都说爱情是盲目的。权志龙觉得这话简直是真理。
一个自身难保的废物,凭什么?
恃宠而骄。
这个词像幽灵一样钻进权志龙的脑海。
梁柏那家伙,明明已经跌入泥潭,却偏偏在简舒那里,仿佛还拥有着肆意挥霍特权的资本。
而简舒,那个在李贤俊和他们这些人面前总是带着一层礼貌隔膜、清冷自持的女人,竟然就那样全盘接收了梁柏的所有不堪和尖锐。
这种强烈到近乎扭曲的羁绊,这种一方彻底落魄、另一方却依然固执守护的关系,带着一种悲剧性的、近乎残酷的美感。
这比他见过的任何编排好的戏剧都更富有张力,更……迷人。
他甚至偶尔,在夜深人静或像现在这样精神放松的时刻,会不受控制地、将自己带入到梁柏的位置上幻想——
如果是他,也遭遇了那样的灭顶之灾,从云端跌落,会不会也有一个人,像简舒对待梁柏那样,无视他所有的狼狈和尖刺,依旧用那种深沉到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他,成为他唯一可以肆无忌惮袒露伤口和恶劣的避风港?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丝战栗,仿佛触碰了某个危险的开关。
他清楚地知道这幻想荒诞不经,他与梁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但那种被全然接纳、甚至可以恃宠而骄的想象,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
他想起自己后来为她写下的那些旋律碎片,那些充满了不安、质询和隐秘渴望的音符。
而现在,她和梁柏的纽带,彻底断裂了。
这一次,他不再将她视为任何人的附属。
她是他想要独立解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