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听说了吗?许攸宁的妈妈真的去世了……"
"我的天,上周我还看见蒋阿姨在学校门口等他,看起来还好好的……"
"嘘——小声点!没看见许攸宁来了吗?"
细碎的议论像夏日的蚊子,嗡嗡地围着他转。许攸宁充耳不闻,专注地翻开数学书。第一章是函数,例题的步骤写得工工整整,像母亲以前的教案。每个公式,每个符号,都让她想起蒋续坐在书桌前备课的样子——她总是戴着老花镜,一笔一划地写着,说"阿宁,数学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语言"。
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试卷:"这次期末考,咱们班的许攸宁同学又一次拿了年级第一,大家要向他学习!"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许攸宁抬头,看见最后一排的陈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个体育特长生以前总找他抄作业,被拒绝后就到处说"许攸宁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个没爹的野种"。
下课后,康楚璟抱着几本书径直走到他桌前,把一本崭新的《少年维特的烦恼》放在他面前:"给你,昨天说的,你不是喜欢歌德吗?"书还带着淡淡的油墨香,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德文标题。
许攸宁摸着光滑的书皮,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多少钱?我……"
"说什么呢!"康楚璟摆摆手,直接坐在他对面的座位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这个给你,我记得你上次在食堂说过喜欢吃橘子糖。"
许攸宁愣住了。他什么时候说过?哦,上周三中午,他帮林海音去食堂打饭,排队时和打饭阿姨闲聊,说"我妈喜欢吃橘子糖,可惜她现在不能吃了"。没想到康楚璟竟然听见了。
"我……"他想解释什么,可康楚璟已经笑起来,梨涡陷得很深:"没什么啦,我就是记住了而已。对了,你喜欢橘子的哪种味道?是甜的还是酸的?"
"甜的。"许攸宁下意识地回答。
"我也是!"康楚璟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橘子糖就是要甜一点才好吃,酸的太涩了。"
上课铃响了,康楚璟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许攸宁摸着桌上的橘子糖,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康楚璟热情地勾住他的肩膀:"走,我带你去打饭!我知道哪个窗口的红烧肉最好吃!"
许攸宁被他勾得肩膀微微发疼,却没有躲开。康楚璟的手很暖,像春天晒过的被子,像母亲的手掌。
食堂里人声鼎沸。康楚璟熟练地挤到窗口前,大声喊:"阿姨,要两份红烧肉,一份清炒菠菜,米饭多打点!"然后转头对许攸宁笑:"你喜欢吃的,对吧?上次看你一个人吃了一大份红烧肉。"
许攸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康楚璟在对面狼吞虎咽地啃包子。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睫毛很长,投下小小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许攸宁忽然想起母亲种的兰草,想起家里的素心兰,想起康楚璟送他的笔记本和橘子糖——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得让他害怕。
"许攸宁,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康楚璟咬着包子,含糊地问。
"还没想好。"许攸宁老实回答,"可能去北京,或者留在上海。"
"那我也考北京!"康楚璟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们可以一起去北京!我听说北京的秋天特别美,香山的枫叶红得像火一样!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博物馆,一起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也红了:"总之,我们一起去嘛!"
许攸宁望着他,喉咙发紧。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一起规划过未来。母亲的未来是他的学费和医药费,林海音的未来是照顾他和许攸同,许攸同的未来是考上一个好大学。可康楚璟的未来里有他,像一颗种子在春天发了芽,嫩绿嫩绿的,充满了希望。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们去北京。"
下午的课程过得很快。许攸宁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可康楚璟的身影总在眼前晃动。他想起康楚璟帮他捡笔记本时的手,想起他递过来的橘子糖,想起他说"我们一起去北京"时发红的脸。
放学铃声响起时,康楚璟抱着那本《少年维特的烦恼》等在教室门口:"给你,记得看哦!"然后挥挥手,"明天见!"
许攸宁抱着书走出校门。六月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玉兰花瓣飘在空中,像一场粉色的雪。林海音站在老宅门口等他,手里举着一把黑伞:"今天天气预报说有雨,我怕你忘带。"她接过书包,感觉到了里面的书,"是康楚璟送的?"
许攸宁点点头。
"那孩子不错。"林海音笑了,眼角的细纹里都是温柔,"上次我在学校门口遇到他,他还帮我拎了菜,说''''阿姨,我帮您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