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平静再次被不速之客打破。
周母再次来访。这一次,她没有提前通知,径直到了别墅。彼时,周砚然正在市内参加一个无法推脱的重要会议。
管家试图在门口委婉阻拦,但周母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久居上位的威压便让管家噤了声,只能一边恭敬地将她请进客厅,一边暗中示意佣人立刻通知先生。
周母优雅地坐在客厅主位,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落在被护理人员推着、正准备去后院晒太阳的李珈悦身上。
不过数月,这个女孩的变化让她有些意外。不再是上次见面时那副苍白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虽然依旧清瘦,但脸颊有了些许血色,眼神也不再是完全的空洞,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甚至是疏离的戒备。她怀里,甚至抱着一把看起来颇为陈旧、带有裂痕的小提琴。
“看来恢复得不错。”周母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种审视的寒意,“砚然倒是费心了。”
李珈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抱着琴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没有回应,只是低垂着眼睫,仿佛对方谈论的是与自己无关的人。
周母并不在意她的沉默,继续道:“年轻人,要知道分寸,懂得知足。砚然为你做的,已经超出常情。周家不是寻常门第,有些界限,要清楚。”
她的话语如同软刀子,不见血,却字字戳心。每一句都在提醒李珈悦她的身份,她所处的位置,以及这份“照顾”背后那不容逾越的阶级鸿沟和随时可能被收回的恩赐。
李珈悦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些被小心翼翼掩埋的屈辱感和不安全感,再次被轻易地翻搅起来。她感觉自己仿佛又被剥光了衣服,扔回那个冰冷无助的境地。
就在这时,客厅入口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周砚然大步走了进来,西装外套还搭在臂弯,额角带着一丝匆忙赶回的薄汗。他的脸色冷峻,目光先是在李珈悦身上迅速扫过,捕捉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身体,随即转向自己的母亲,眼神锐利。
“母亲。”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您怎么来了?”
周母对于儿子的突然出现似乎并不意外,从容地端起佣人刚奉上的茶:“怎么,我来看看我儿子,还需要提前报备?”
“看我可以。”周砚然走到李珈悦的轮椅旁,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站定,目光直视母亲,“但这里,现在是我的私人领域。我不希望任何人,在没有得到我允许的情况下,打扰到她的清净。”
他的话清晰地划下了一道界限。
周母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诧异,随即被更深的不悦取代:“砚然,你这是在跟我说话?”
“我在陈述事实。”周砚然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她需要静养,外界的任何干扰,都可能让她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我希望您能理解,并且尊重。”
他用了“尊重”这个词,对象是李珈悦。
周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佣人们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珈悦坐在轮椅上,感受着身旁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如同磐石般坚定的气场。他没有怒吼,没有争执,只是用最平静也最坚决的态度,为她筑起了一道墙。那道她曾经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分毫的、属于他的世界的墙,此刻,他却为了她,在与自己世界里最重要的人之一对峙。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混杂着震惊、茫然,还有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确认的动容。
周母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警告,最终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你好自为之。”她留下这句话,如同上次一样,但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冷意。她在管家的陪同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客厅里重归寂静,却弥漫着一种风暴过后的凝重。
周砚然没有立刻说话,他俯下身,查看李珈悦的情况,声音放缓了许多:“没事了。”
李珈悦抬起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回避地看向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日的淡漠或刻意收敛的温和,只有一片尚未完全平息的、为她而战的冷冽,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好。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周砚然也怔住的举动。
她抬起那只没有抱琴的手,轻轻地、试探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