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节
不敢喘。

    燕公公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从人群中穿过,踩着门槛走进了主事房。

    主事房内早已收拾妥当,正前方摆着两对梨花木太师椅,铺着明黄色锦缎坐垫。

    两旁依次摆放着八对红木客椅,墙上挂着一幅岁朝图,案几上的官窑青瓷茶杯里,还飘着淡淡的茶香。

    燕公公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

    “咳咳”。

    这两声咳嗽如同信号,门外的太监们立刻齐声喊道:“拜见主事公公!”

    “都起来吧。”

    燕公公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缓缓扫过站成两排的众人,

    “都知道我是谁了吧?”

    场上鸦雀无声。谁会不知道?

    燕公公的名字在宫里早就传开了。

    齐公公的干儿子,性子暴虐,手段狠辣,

    前两年在尚衣监当差时,就因一个小太监衣服未洗净,直接让人杖责三十,撵去了浣衣局做苦役。

    此刻面对他,几个胆小的小太监已经吓得身子发抖,手心全是冷汗。

    燕公公见没人搭话,也不介意,继续说道:

    “咱家奉陛下旨意,来贡品司主事。

    近日听闻,贡品司内有人中饱私囊,损公肥私,甚至敢以次充好蒙骗陛下,

    今日,咱家就要把这蛀虫挖出来,才不枉陛下的隆恩。”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相互检举揭发。

    但凡能提供实据的,检举者若是本身也有过错,咱家可以酌情减免罪名。”

    话音落下,太监们顿时面面相觑。

    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检举别人,怕日后遭报复;不检举,又怕燕公公迁怒自己。

    一时间,主事房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蝉鸣。

    “好,既然你们不说,那咱家就自己点名。”

    燕公公冷笑一声,从宽大的袖口中摸出一卷泛黄的账册,随手翻开第一页,声音清晰地念道:

    “小杨子,去年腊月,收受福浙府尹三千两白银,放任其以中品‘雨前龙井’冒充上品,送入内宫,哪个是小杨子?”

    人群后排,一个小太监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噗通”

    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公公饶命!

    奴才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求公公给奴才一个机会!”

    “机会?咱家刚才就给过了。”燕公公挑眉,

    “检举他人,若是涉案金额超过三千两,你这罪就能免了。”

    小杨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喊道:

    “奴才说!奴才说!

    管库房的赵公公去年收过江南织造局的六百两黄金,还有掌账的王公公,他私吞了三箱上等苏绣!”

    被点到名的赵公公和王公公脸色骤变,刚要辩解,就被燕公公冷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小杨子越说越急,牵扯出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要么急着撇清,要么也跟着攀扯,

    到最后,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掌管贡品登记的文公公。

    “文公公,一年光是有据可查的银子就有五万两,真是好大的胆子。”

    燕公公合上册子,啧啧感叹,又看向小杨子,

    “你说这文公公,是不是连睡觉的床都是金子做的?”

    文公公站在人群中,浑身冰凉。

    他知道,自己这是要被“杀鸡儆猴”了。可他也不是毫无依仗。

    前几天刚托人拜了西厂提督李公公的干儿子的干儿做干爹,虽说辈分远了点,但怎么也算是沾着西厂的边,

    燕公公就算再横,总该给李公公几分薄面吧?

    眼见燕公公的目光锁定自己,文公公再也撑不住,

    “噗通”

    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燕公公饶命!咱家冤枉啊!那些银子都是误会,咱家愿意立刻把五万两白银全数交还,求公公高抬贵手!”

    燕公公闻言,突然笑了起来:“五万两?文公公倒是会算账。

    你在贡品司当差快二十年,从最初的小太监做到如今的管事,贪了多少自己心里没数?

    按你今年三十有五来算,加上这些年的利息,少说也得五百万两!”

    “什么?!”

    文公公惊得目瞪口呆,刚要开口反驳,燕公公突然身形一动,一掌拍在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