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喘。
燕公公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从人群中穿过,踩着门槛走进了主事房。
主事房内早已收拾妥当,正前方摆着两对梨花木太师椅,铺着明黄色锦缎坐垫。
两旁依次摆放着八对红木客椅,墙上挂着一幅岁朝图,案几上的官窑青瓷茶杯里,还飘着淡淡的茶香。
燕公公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
“咳咳”。
这两声咳嗽如同信号,门外的太监们立刻齐声喊道:“拜见主事公公!”
“都起来吧。”
燕公公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缓缓扫过站成两排的众人,
“都知道我是谁了吧?”
场上鸦雀无声。谁会不知道?
燕公公的名字在宫里早就传开了。
齐公公的干儿子,性子暴虐,手段狠辣,
前两年在尚衣监当差时,就因一个小太监衣服未洗净,直接让人杖责三十,撵去了浣衣局做苦役。
此刻面对他,几个胆小的小太监已经吓得身子发抖,手心全是冷汗。
燕公公见没人搭话,也不介意,继续说道:
“咱家奉陛下旨意,来贡品司主事。
近日听闻,贡品司内有人中饱私囊,损公肥私,甚至敢以次充好蒙骗陛下,
今日,咱家就要把这蛀虫挖出来,才不枉陛下的隆恩。”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相互检举揭发。
但凡能提供实据的,检举者若是本身也有过错,咱家可以酌情减免罪名。”
话音落下,太监们顿时面面相觑。
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检举别人,怕日后遭报复;不检举,又怕燕公公迁怒自己。
一时间,主事房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蝉鸣。
“好,既然你们不说,那咱家就自己点名。”
燕公公冷笑一声,从宽大的袖口中摸出一卷泛黄的账册,随手翻开第一页,声音清晰地念道:
“小杨子,去年腊月,收受福浙府尹三千两白银,放任其以中品‘雨前龙井’冒充上品,送入内宫,哪个是小杨子?”
人群后排,一个小太监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噗通”
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公公饶命!
奴才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求公公给奴才一个机会!”
“机会?咱家刚才就给过了。”燕公公挑眉,
“检举他人,若是涉案金额超过三千两,你这罪就能免了。”
小杨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喊道:
“奴才说!奴才说!
管库房的赵公公去年收过江南织造局的六百两黄金,还有掌账的王公公,他私吞了三箱上等苏绣!”
被点到名的赵公公和王公公脸色骤变,刚要辩解,就被燕公公冷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小杨子越说越急,牵扯出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要么急着撇清,要么也跟着攀扯,
到最后,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掌管贡品登记的文公公。
“文公公,一年光是有据可查的银子就有五万两,真是好大的胆子。”
燕公公合上册子,啧啧感叹,又看向小杨子,
“你说这文公公,是不是连睡觉的床都是金子做的?”
文公公站在人群中,浑身冰凉。
他知道,自己这是要被“杀鸡儆猴”了。可他也不是毫无依仗。
前几天刚托人拜了西厂提督李公公的干儿子的干儿做干爹,虽说辈分远了点,但怎么也算是沾着西厂的边,
燕公公就算再横,总该给李公公几分薄面吧?
眼见燕公公的目光锁定自己,文公公再也撑不住,
“噗通”
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燕公公饶命!咱家冤枉啊!那些银子都是误会,咱家愿意立刻把五万两白银全数交还,求公公高抬贵手!”
燕公公闻言,突然笑了起来:“五万两?文公公倒是会算账。
你在贡品司当差快二十年,从最初的小太监做到如今的管事,贪了多少自己心里没数?
按你今年三十有五来算,加上这些年的利息,少说也得五百万两!”
“什么?!”
文公公惊得目瞪口呆,刚要开口反驳,燕公公突然身形一动,一掌拍在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