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袅袅青烟。
竟是有人迹。
李图南下意识四下打量,掐了个法诀,隐匿气息,悄悄凑了上去。
他先前曾与家里人试验过,长青功的隐匿效用之强,遇到凡人,大摇大摆走到人家身后,都无法被发现。
李图南走出大概百步,离得近了,看的清晰,
唯见六七个高冠博带的士人,围成一圈,流觞而饮。
身后各自立着侍女下人,带刀侍卫,李图南神识一扫,皆是凡夫俗子。
一侍女端托盘走至溪前,置入水中,再放一酒杯,任凭托盘流转,
随波逐流,酒杯托盘到一白发士人身前,那人举杯痛饮,惹得一阵吹嘘夸赞。
身后侍女斟酒换杯,按腰捶背,风流言语出口不绝。
李图南看在眼中,那群人虽还算有趣,饮酒方式颇有仙风道骨,
但他们从头到尾,支使下人,与侍女打趣三句不离床上的事,哪有半点仙气?
白发士人醉态尽显,晃晃举起酒杯:“诸位,先人道山中美事,诸位岂知?”
有一年轻士人答道:“回乌山上人,山中美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然也!待明年春天,咱们便使山上的春水煎茶!”
“只可惜,”乌山上人话锋一转:
“南边跑来的流民愈来愈多,日后恐怕不太平,若流民们寻到此山,饮溪水,吃树皮,岂不是毁了这仙气之地!”
一众士人无不赞同,出言尽是惋惜之语,各个捶胸顿足。
李图南蹙了蹙眉头,俯身拾起一颗石子,尖锐细长,持在章中微微摩挲。
方才回答问题的年轻士子道:“坏就坏在前些年的地方府兵被削去了两千,否则,我若知会家父一声,派三五兵卒,将这升仙之所护上!”
年轻士人说着,伸手去接流转而来的酒盏,
嗖!
话音刚落,只听嗖得一声锐响,手边的青瓷杯盏已迸裂开来,
碎片混着酒液飞溅,有尖角擦过指尖,留下一道细红的血痕。
“啊!”
年轻士人猛地后缩,白色宽袖直接带翻了案上的一应酒杯,哗啦散落一地。
“何人!?”
“吾乃天京知府的侄儿!”
“有刺客!”
有人踉跄起身,被案角绊得摔倒,有人双手抱头,钻到案底,有人抓过身边侍女,护在身前。
托盘在水里打旋儿,映照众人惊惶面容,与方才流觞赋诗的雅趣,判若两境。
带刀侍卫冲进密林,欲要寻找凶手,但听得乌山上人喊:“蠢货,回来几个守着!”
三两带刀侍卫在林间转悠,脚步虚浮,转转悠悠,实则比凶手更恐惧。
李图南只掐个诀,隐匿气息,立在原地,凡人俗子岂能找的见?
但见一群人丑态毕露,他冷笑着转身离开。
众士人们见刺客再无行动,渐渐回过神来,
乌山上人方才失态,眼下为了找回场子,举酒杯道:
“我晓得了,想必是我们说错了话,将仙人惹来了!”
另一边,李图南下山前回头一看,不知为何,身后士人尽数跪地叩首,念叨着仙人饶命的话。
……
是夜,
祠堂内,
窗外月光散落,在李图南周围投落银辉,
他盘膝坐地,双目紧闭,只觉丹田里的法力如在枯草中,投入了星星之火。
经脉里的气流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冲撞,如湍急洪流,一次次的冲击,带来胀痛,
但痛感褪去后,仿佛比之先前要坚韧。
“要来了!”
他暗中运劲,将横冲直撞的灵力一收,旋即绽开一圈光晕。
内视丹田,原本如冰晶稀薄的灵力,凝聚成青色的雾团,
流转间,带着沉甸甸的厚重感。
“成了。”
李图南缓缓吐纳,气息绵长,如云似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