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
起袅袅青烟。

    竟是有人迹。

    李图南下意识四下打量,掐了个法诀,隐匿气息,悄悄凑了上去。

    他先前曾与家里人试验过,长青功的隐匿效用之强,遇到凡人,大摇大摆走到人家身后,都无法被发现。

    李图南走出大概百步,离得近了,看的清晰,

    唯见六七个高冠博带的士人,围成一圈,流觞而饮。

    身后各自立着侍女下人,带刀侍卫,李图南神识一扫,皆是凡夫俗子。

    一侍女端托盘走至溪前,置入水中,再放一酒杯,任凭托盘流转,

    随波逐流,酒杯托盘到一白发士人身前,那人举杯痛饮,惹得一阵吹嘘夸赞。

    身后侍女斟酒换杯,按腰捶背,风流言语出口不绝。

    李图南看在眼中,那群人虽还算有趣,饮酒方式颇有仙风道骨,

    但他们从头到尾,支使下人,与侍女打趣三句不离床上的事,哪有半点仙气?

    白发士人醉态尽显,晃晃举起酒杯:“诸位,先人道山中美事,诸位岂知?”

    有一年轻士人答道:“回乌山上人,山中美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然也!待明年春天,咱们便使山上的春水煎茶!”

    “只可惜,”乌山上人话锋一转:

    “南边跑来的流民愈来愈多,日后恐怕不太平,若流民们寻到此山,饮溪水,吃树皮,岂不是毁了这仙气之地!”

    一众士人无不赞同,出言尽是惋惜之语,各个捶胸顿足。

    李图南蹙了蹙眉头,俯身拾起一颗石子,尖锐细长,持在章中微微摩挲。

    方才回答问题的年轻士子道:“坏就坏在前些年的地方府兵被削去了两千,否则,我若知会家父一声,派三五兵卒,将这升仙之所护上!”

    年轻士人说着,伸手去接流转而来的酒盏,

    嗖!

    话音刚落,只听嗖得一声锐响,手边的青瓷杯盏已迸裂开来,

    碎片混着酒液飞溅,有尖角擦过指尖,留下一道细红的血痕。

    “啊!”

    年轻士人猛地后缩,白色宽袖直接带翻了案上的一应酒杯,哗啦散落一地。

    “何人!?”

    “吾乃天京知府的侄儿!”

    “有刺客!”

    有人踉跄起身,被案角绊得摔倒,有人双手抱头,钻到案底,有人抓过身边侍女,护在身前。

    托盘在水里打旋儿,映照众人惊惶面容,与方才流觞赋诗的雅趣,判若两境。

    带刀侍卫冲进密林,欲要寻找凶手,但听得乌山上人喊:“蠢货,回来几个守着!”

    三两带刀侍卫在林间转悠,脚步虚浮,转转悠悠,实则比凶手更恐惧。

    李图南只掐个诀,隐匿气息,立在原地,凡人俗子岂能找的见?

    但见一群人丑态毕露,他冷笑着转身离开。

    众士人们见刺客再无行动,渐渐回过神来,

    乌山上人方才失态,眼下为了找回场子,举酒杯道:

    “我晓得了,想必是我们说错了话,将仙人惹来了!”

    另一边,李图南下山前回头一看,不知为何,身后士人尽数跪地叩首,念叨着仙人饶命的话。

    ……

    是夜,

    祠堂内,

    窗外月光散落,在李图南周围投落银辉,

    他盘膝坐地,双目紧闭,只觉丹田里的法力如在枯草中,投入了星星之火。

    经脉里的气流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冲撞,如湍急洪流,一次次的冲击,带来胀痛,

    但痛感褪去后,仿佛比之先前要坚韧。

    “要来了!”

    他暗中运劲,将横冲直撞的灵力一收,旋即绽开一圈光晕。

    内视丹田,原本如冰晶稀薄的灵力,凝聚成青色的雾团,

    流转间,带着沉甸甸的厚重感。

    “成了。”

    李图南缓缓吐纳,气息绵长,如云似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