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太监的声音,他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应了一声:“说。”
“宋正宋大人求见。”太监躬身回话,大气不敢喘。
“嗯?!”
李明渊这才猛地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宋正乃是太子党的核心人物,虽说在朝中不算权倾朝野,却也是太子跟前说得上话的人,
向来深居简出,今日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
他不敢怠慢,迅速放下朱笔站起身,亲自快步往门外迎去,将站在廊下的宋正请到了屋内。
待两人落座,李明渊挥手屏退了值守的太监,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亲自提起桌上的茶壶,为宋正倒了一杯温茶,双手递过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大人今日肯屈尊来访,真是让这屋子蓬荜生辉。您先坐着歇会儿,尝尝这新沏的雨前龙井。”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宋大人是太子的人,他无论如何都不愿轻易得罪太子一党,故而礼数上做得十分周全。
待李明渊自己也落座,宋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幽幽开口道:
“李大人,有些话,今日我就直说了。如今陛下被那邪修蛊惑,整日不理朝政,
那术士自称能通鬼神,还说能为陛下求得长生不老之术,实则是诱着陛下耽于虚妄,把朝堂大事都抛到了脑后……”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半月前陛下执意要御驾出京,说是去寻什么仙山秘境,
太子殿下连着上了三道谏章,劝陛下以国事为重,可偏偏被那些邪道妖人从中作梗,愣是让忠言难入陛下之耳!
如今太子殿下忧心国事,决意要铲除那些邪道,还朝堂一个清明,让陛下重回正途,只是……身边实在缺些能担事的人手啊。”
李明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中已然冷笑。
这宋正绕了这么多弯子,说了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说白了,就是想哄着自己跟着太子造反,从旁协助他们逼宫罢了。
宋正见他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李大人,你在东缉事厂当差多年,劳苦功高,可如今雨公公一味顺着皇上的心意,纵容那些邪术横行,这才让陛下一步步入了歧途。
依我看,待日后太子殿下即位,这东缉事厂的掌印之位,合该由李大人这样的忠良之臣来执掌才是。”
听到“升官”“掌印东缉事厂”这样的话,李明渊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心里却毫无波澜,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他放下茶杯,干脆开门见山地道:“提督大人的好意,下官心领了。只是眼下北疆战事愈发激烈,蛮子频频在边境挑衅,咱家身为镇守此地的官员,恐怕实在走不开。
倘若真让蛮子破了宁古城,那北疆防线可就岌岌可危了,到时候必成朝廷大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答应,也没直接拒绝,只以军务繁忙为由推脱。
宋正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明显有些急了,往前探着身子道:
“李大人糊涂啊!你怎么就不明白,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
如今朝堂不稳,陛下被奸人蒙蔽,就算守住了北疆又能如何?国本动摇,边陲再稳也无济于事!
实话告诉你,只要李大人肯回京协助太子殿下,陛下那边已经松了口,届时必赏你黄金万两,还会加官进爵,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心里清楚,李明渊是入世的先天战力,放眼整个大周,这样的人物也不到十个,
是太子党极力想要拉拢的对象,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放弃。
李明渊听着他这番话,心里却想起了先前家族老祖的猜测太子党看似势大,实则内部派系林立,能人不多。
如今见了宋正这般急功近利、只会用名利诱惑的样子,更觉得老祖说得没错。
这宋正水平实在太差,难怪在太子党里只能算个边缘人物,怕不是全靠着父族的荫蔽才混到今日的位置。
可反过来一想,太子党派了这么个人来拉拢自己,那太子党的整体水平又能高到哪里?
跟着这伙人铤而走险去造反,怕不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想早点掉脑袋?
见李明渊一直沉默不答,只是低头摩挲着茶杯,
宋正终于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李提督难道还不明白?如今太子殿下麾下兵强马壮,真要动起手来,那万人军阵杀到跟前,就算是先天战力,又能对抗得了吗?你可要想清楚了!”
这话已是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了。
李明渊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宋大人请走吧,时候不早了……嗯,看这天色,也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