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搪塞过去。
看着小殿下天真又执拗的眼神,李合欢移错开视线。
“哦,早上么?”李合欢重新将空了的茶盏加满,自然而然的切过宫女的挑衅一事,避重就轻道,“是贵妃娘娘派人送了些菊来,邀娘娘共赏。”
“送菊?御花园里不都是吗,怎么连这都要送?”景砚回疑惑地蹙眉。
李合欢轻轻咳了两声,轻描淡写道:“不是一般的菊花,好像是什么新品种吧?”
“那贵妃为什么要送花过来?”景砚回又问。
眼前的小团子一脸天真无邪,李合欢默默心想: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再次试图搪塞过去。
“应该是为了昨晚的事吧。”景砚回稚嫩的嗓音已抢先一步开口,一语中的,“是什么借口?赔礼还是……羞辱?”
李合欢呼吸一窒,所有准备好的安抚与隐瞒,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望着那双早已看透一切的眼睛,对视三息后败下阵来,最终只能化作声掺杂着复杂情绪的叹息:“小殿下,猜对了可是没有奖励的。”
“啪——”
一盏贡窑瓷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瞬间碎瓷混着茶水四溅。
殿内宫人顿时齐刷刷跪倒,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恼了主坐上的女子。
周贵妃一身正红蹙金鸾凤宫装,裙摆如流淌的鲜血,迤逦在地。
秾丽得如同盛开到极致的牡丹,雍容华贵,气焰逼人。
大宫女瑾心沉稳地挥手屏退众人,上前轻声劝慰:“娘娘息怒,为了那种人不值当。”
周贵妃抚着胸口,纤长的护甲因用力而微微弯曲,冷笑道:“好,好一个静嫔!本宫赏花是给她脸面,她倒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瑾心垂首:“娘娘说得是。静嫔入宫多年,无宠无势,平日里看着最是安分不过……如今看来,竟是仗着那点微末的倚仗,藏了一身反骨。”
“倚仗?”周贵妃像是被这个词猛地刺了一下,护甲“咔”地一声敲在紫檀小几上,“皇上不过昨日去她那儿看了一眼,赏了点东西,她就忘了自己是谁了?一个靠着装清高、扮可怜才能引得皇上垂怜的贱人,也配在本宫面前摆谱?!”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再开口时语气狠厉:“不过一个落魄将军府的表小姐算得了什么?本宫的父亲可是堂堂丞相,她给本宫提鞋都不配!”
怒气当头,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清越的嗓音打破了满室低压:
“何事又惹母妃动怒了?”
瑾心抬头,入目而来的是三皇子,景绣君。
景绣君生得与其母如出一辙的华丽浓艳,带着被富贵娇养出的精致与倦怠,少年双手背后,缓缓踱步而来。
周贵妃美目一扫,见是他,怒气稍缓,更添了几分委屈与不忿:“那个静嫔不识好歹,还伤了本宫的人,这不是明摆着打本宫的脸吗?”
景绣君绕过满地狼藉,随意地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姿态慵懒地支起下巴,“这都多少次了,但父皇最宠爱的不还是母妃您吗?何必因为一个无宠的宫妃大发雷霆呢?”
他肤色极白,唇色却总是异常红润,笑起时细长的眼晴微微上挑,慵懒地掀起眼皮,像只养尊处优惯了的猫。
周贵妃被自家儿子这番话说得极为受用,心头火气散了大半,却仍撇了撇嘴:“就你嘴甜!可这口气,让本宫如何咽得下去?”
“那静嫔不是护短么,不如从她宫人下手,挫挫她的锐气。”景绣君唇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深了些,细长的眼中流转过一丝冷然的光泽。
瑾心看到那一抹笑意,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之前因为得罪贵妃而落得个下场凄惨的妃嫔,现在看着三皇子漫不经心的笑靥仿佛看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
“只是……”他话音微顿,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听闻,静嫔娘家有位公子前日回京了。父皇对镇国将军府,总该有所表示。”
他抬眼,目光里含着一丝玩味,“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动她,未免太过刻意了。”
“还是绣君思虑周全,”周贵妃忍不住夸赞,“那这件事情就安排给你了,母妃可不想让贱人嚣张。”
景绣君眉头一挑,随口说两句竟多了个任务?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行吧,儿子‘奉命行事’。”他语调懒散。
“小心行事,注意分寸。”周贵妃低声警告道。
“哦,放心吧,儿子会小心的,”他听出话中有话来,忍不住低低地笑,“这次不会弄出人命来,小惩大戒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