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如玉映深宫
半晌,他才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听不出多少情绪:“四殿下不必多礼。”

    视线越过四皇子的头顶,看向静嫔,他笑:“静嫔娘娘,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静嫔走上前,眼中水光微漾,声音轻柔得几乎要化在风里:“……一别经年,确是很久了。家里……一切都好么?”

    “回京路途中,探望过母亲与小弟,”殷秉书目光微垂,“母亲身体安康,小弟也在用功读书,母亲说我回到京城,倒也不至于让表姐一人孤零零的留在宫里受寂寞了。”

    一句话足以让她感到动容,常年没有来往的书信,甚至连亲人之间一句简单的问候都做不到,她入宫多年而蹉跎年华,无数个夜晚面对寂静的小轩窗独自垂泪。

    一滴清浅的泪顺着脸庞滑落,静嫔身体微颤,景砚回连忙牵住了娘娘的手,关切喊道:“娘娘……”

    殷秉书倏然出手,指尖落在半空蜷曲,而后收回:“表姐,你……身体可安好?”

    静嫔如风中拂柳的身段,身上是极素的衣裳,发如黑木却只零星簪点银玉,面苍如纸,唇色泛白,连份位都多年无长,想来日子并不好过。

    小蝶心疼地扶娘娘落坐,忍不住开口:“娘娘一向身弱,平日里进食又少,宫中份例还时常克扣……”

    “咳咳……小蝶!”静嫔美目一扫,小蝶这才一脸素色止了话头。

    李合欢忙瞧向一旁的大太监李德,见其面上无常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身体将养着倒也还好,先前有砚儿膝下尽孝,身边又有小蝶合欢二人贴心服侍,往后秉书你留在京城,”静嫔神色微动,继续道,“这日子过得也算是有盼头些了。”

    提到了耳熟的名字,殷秉书这才正式的将目光扫了过来,李合欢只觉得心跳如擂鼓,两人的视线交汇上。

    殷秉书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双目微亮道:“多谢你们照料表姐。”

    这一笑让他顿觉花园中的木芙蓉都失了颜色,恍惚间又让他想起昨晚那双纤细莹白的手,扇面下那双漂亮的眼睛带着笑意。

    见并未提及昨晚的事情,李合欢心里又是欣喜,又是酸涩。

    他不自觉扬笑道:“不言谢,都是做奴才应尽的本分,怎么好承公子一声谢。”

    应该是我向你道一声谢谢才对。

    他心中暗道。

    殷秉书何等聪慧的人,听此只得淡然点头。

    昨晚之事难以启齿,不便开口,所有的感激都在不言之中。

    “我带了些礼物过来,不知道合不合心意?”殷秉书主动岔开话题,从一旁放置已久的盒子中,取出两本保存完好的书籍。

    “这是名家所著的塞北诗集,里面记录了边疆风光,沙漠戈壁,绝版已久。”殷秉书将书籍递给静嫔。

    静嫔眸光一亮,似乎颇为惊喜,讶道:“这本不是……秉书,你还真是个妥帖的性子,孤本的书能保存成这样,表姐真的很喜欢。”

    殷秉书忽然又从中取出一个细长的锦盒,盒身是深色的紫檀木,仅以银丝嵌出简单的云纹,样式古朴大气。

    “一点薄礼,望殿下不弃。”

    他并未假手他人,而是亲自弯腰,将紫檀木盒递到景砚回面前,高度恰好能让小皇子轻松接过。

    景砚回在静嫔欣慰的目光下接过,脆生生道:“多谢表舅舅。”

    双手取下紫檀木盒,一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条做工精致的金锁坠!

    “如此厚重的大礼,这砚回都惶恐了。”即便是再早慧仿得静嫔端庄持重模样的孩童,此时见此大礼仍旧是止不住孩子气的欣喜。

    “收下吧,砚儿,”静嫔抬手用指尖捧起那沉甸甸的金锁坠,“你跟在本宫身边已有一年之久,本宫却未曾送过你什么礼物,心有所愧。”

    “娘娘……”景砚回睁着双大眼,怔怔地看着静嫔的动作。

    她心细如发地将金锁坠戴在他的脖颈上,金属微凉的触感让景砚回忍不住战栗,阳光下,那金锁坠泛着金亮的光辉,细看下,竟还刻着“平安”二字。

    再后来屏退众人,李合欢同小蝶立在不远处看着亭子中的三人说了些体已话。

    结束时,静嫔已然哭红了眼,小蝶心疼的搀扶住她,静嫔勉强扯唇笑笑,望向那少年,语调涩然:“你既心中已有决断,若有所难,表姐自当全力相助。”

    秋色研艳,人胜芙蓉,只见少年一躬身,长袍随风舞动,少年清越如玉的声音被秋风卷散:“秉书自当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