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沾有血迹,若是被来往的侍卫巡查发现必定免不了被审问,只能走小路了。
这边僻静,道路旁的矮屋早已荒废许久,半个人影子都见不到,更别说光亮了,只能就着月光摸索着。
忽然,极远处的天空又绽放出一轮烟花盛宴。
李合欢心下一紧,估摸着中秋宴到了末尾,再不及时赶回去,恐怕要让四皇子着急了。
心里这样想着,脚步越发急促。
晚风瑟瑟,双足赤裸着行至地面,足底早已被砂石磨得泛红,传来一阵阵锥心之痛,他咬着牙忍耐。
沿着那条小道一直走到尽头,隐隐约约透出几分光亮来。
李合欢松了口气,接着便听到了马车行驶的声音,连忙躲到暗处小心观察。
只见宫道上,一辆灰色的马车款款而来,两匹马一车夫,外观并不显眼,只是马车上挂着一番旗帜,上面写了代表家族姓的字!
竟是“殷”字?!
京城内只有几家殷姓士族,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静嫔的娘家,从前威震天下的镇国将军府。
而中秋宴是有规格限制的,只邀请四品以上的官员家族和王氏公亲。
而恰好,镇国将军府也是唯一殷姓符合标准的!
李合欢宛如看到了救星一般,激动的咽了咽唾沫,看准时机,等待马车过来的时候,一把冲了出去!
“吁!!!”马蹄重重踏在地面上掀起浮尘,发出一声嘶鸣。
驾车的车夫,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扬起马鞭,严厉喝道:“不要命了?居然敢拦马车!”
李合欢急忙跪地,道:“请大人安,无意冲撞马车,实在是有事相求大人!”
马车隔着帘子,透着月光隐隐绰绰的勾勒出一道身影来。
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漫不经心地用食指和中指挑开了幕帘,在月光的照耀下,如美玉一般细腻白净。
“你可知,冲撞官员是什么罪名?”
马车内的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少年特有的灵润感,似新焙的龙井茶倒入白瓷盏的声响,清透中沁出微暖。
李合欢顿时起了一身冷汗,忙磕了三个头,道:“奴才在静安居当差,主子是静嫔娘娘,实在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这才不得已冲撞了大人。”
“————”马车内的人沉默了一阵。
这样的沉默让人不安,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在心头喘不过气。
“奴才所言非虚,方才是见马车旗帜上带有‘殷’姓,所以斗胆拦下马车,还望大人见谅。”李合欢颤抖的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带着兰花暗纹的袍子下摆悠悠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遮住了大部分光亮,李合欢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看……
世上竟有如此神仙般的人物,一袭蓝袍,清秀飘逸,纤细莹白的手握着折扇,虚掩住了面孔,只一双漂亮的眼睛带着笑意,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眉目如画。
心脏忽然漏了一拍。
他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磕磕绊绊的不知如何是好。
“你叫什么名字?”神仙般的小公子再次开了口,眼睛弯了弯。
“奴才,李合欢。”
“既然如此,是表姐的人,”手中折扇一合,露出了一张极为精致的面孔,眉眼含笑若江南拂柳,“你且先起来罢。”
那只漂亮修长的手递到了跟前,将人虚扶了起来。
听到这“表姐”称呼,李合欢这也才明了眼前人的来历,竟是镇国将军家的公子!
只晓得殷将军早年战死沙场,将军夫人乃是当朝先长公主,将军死后,殷家大公子尚在边疆长大,而小公子则跟随母亲入道清修,不问世事。
若从年龄上推断,眼前这位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应当是大公子——殷秉书!
“说罢,何事让你如此狼狈?”殷秉书上下打量了李合欢颇为狼狈的模样。
凌乱的发丝,才巴掌大的脸清晰印着巴掌印,唇角还可怜兮兮的挂着一丝血迹,衣衫褴褛,一双赤足被磨得发红,也不知有没有流血,这模样煞是可怜。
李合欢一想到方才发生的耻辱,他抿了抿唇,心中忐忑不安,只得别扭开口:“是宫中有公公强迫奴才对食……奴才不愿,一番缠斗下不小心伤了人,索性未发生人命,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又迷了路。”
“但宫中对食是死罪,打架斗殴杖责,且你更不愿意让静嫔娘娘引火上身,如此万幸。”小公子颇为善解人意地解释。
李合欢忙不跌点头,又对上他的眼睛,无半分轻蔑之色。
“哎,刚回京就遇上这样的事,想必也是天意,”殷秉书轻轻叹息,摇了摇折扇,转身扔下一句话,“跟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