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
像敲在石板上,“现在不把根刨干净,等它扎稳了,下次台风来的时候,倒的可就是你的墙。”

    茶室里静得能听见茶叶在壶里舒展的声音。

    不经意间,立柏康垂眸看到了茶盏里自己的影子,那影子正被茶汤晃得扭曲。

    三月。

    这个时节的东京总被冷雨缠裹,铅灰色的云低低压在医院楼顶,将整座城浸在湿冷的雾气里。

    早樱的花苞瑟缩在枝头,像缀着未干的泪痕,偶有被风吹落的残瓣,在积水中打着旋儿,很快就失了粉白的颜色。

    东雨丝斜斜地织在玻璃窗上,将窗外的樱花树晕得一片模糊。

    乔榆躺在病床上,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隆起的小腹处。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到处都透着一股濒死的沉寂。

    林修齐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女孩瘦得几近只剩一把骨头,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罩在身上,小腹突兀地起伏着。

    “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将保温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得极柔,生怕惊了她。

    女孩缓缓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才迟钝地辨认出是谁。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能扬起弧度,反而牵动了眼底的红痕:“还活着。”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敲在林修齐心上。

    他拉开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她手腕上的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缓慢地注入她的身体,维持着她的基本生命体征,

    这一个多月来,他亲眼看着乔榆一点点枯萎下去。

    从狮城到东京,她几乎没合过眼,一路颠簸,怀着孕身体本就羸弱,又受了伤,高烧一直断断续续,反复折磨着她。

    “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林修齐打开保温桶,里面是温热的味噌汤,“玲子亲手做的,她说你以前喜欢这个。多少喝点吧,就算为了孩子。”

    乔榆的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汤碗上,胃里却一阵翻搅。

    她下意识地按住小腹,那里正孕育着生命。

    这个动作细微没能逃过林修齐的眼睛,他舀汤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复杂的情绪。

    病房里陷入沉默,是种令人感到窒息的寂静。

    雨还在下,玻璃窗上的水痕蜿蜒而下。

    “阿榆,” 林修齐放下汤勺,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乔榆的睫毛颤了颤,随后痛苦地闭上了眼。

    “以后?” 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我没有以后了。”

    “别这么说。” 林修齐握住她冰凉的手,“伯父在天有灵,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作践自己。我可以陪你在日本重新开始,我答应了······”

    “重新开始?” 乔榆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恨意与绝望,“修齐哥你知道吗?是我害了我阿爸!我亲手把证据送到了他面前!我阿爸······”女孩的眼泪再次决堤,肩膀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乔榆压抑了太久的悲伤与愤怒在这一刻汹涌而出,见她这般,林修齐的心揪成一团,他伸出手想安抚她,却又僵在半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榆,是他有心骗你,你性格天真烂漫,哪里抵得过机关算计的有心人?”

    女孩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是啊,也怪我自己愚蠢。”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林修齐缓缓坐下,看着乔榆的目光飘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阳光正艰难地穿透云层,照亮了窗台上那盆奄奄一息的绿植。

    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听她说:“修齐哥,帮我跟医生问问吧,看什么时候能安排手术。” 乔榆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男人动作一顿,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决意。他视线再次落到她的小腹处,心中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无力。

    最终,林修齐还是应了声,“好,我不再劝你,尊重你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