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美琳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走到床边铺被。
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阿榆会愿意去吗?”
“她必须去。”谢祖辉的语气强硬了几分,随即又放缓下来,“英国环境好,适合养胎。你们在一起,我也能放心些。”
他站起身走到陈美琳身后,环住女人凸起的腰,“美琳,委屈你了。”
陈美琳身体僵了僵,强压下推开他的冲动。
他身上的味道,曾让她无比厌恶,此刻却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异样。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如何背负着血海深仇接近他,可走到这一步,看着这个男人连日来的奔波辛劳,看着他为自己和孩子做打算的样子,心里那道坚冰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
“只要你没事就好。”她转过身,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依赖,眼底一片冷意。
恨意如同藤蔓早已在心底扎根,这点转瞬即逝的动摇根本不值一提。
谢祖辉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放心,我能处理好。你们到了英国就好好休养,别想太多。”
他没看到陈美琳藏在他身后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夜色渐浓,谢祖辉还在低声交代着英国的注意事项,陈美琳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应和。
*
连日来,关于谢氏的丑闻,已经成为了狮城大街小巷的饭后谈资。
偏偏那位主人公在这紧要关头,还有功夫腾出时间,和人打高尔夫球。
余晖下,草坪仍旧泛着油亮的绿意,修剪整齐的球道蜿蜒伸向远处的椰林。
谢祖辉挥杆将白球击向果岭,动作却不如往日利落,球偏出预期路线落在沙坑里。
他摘下球帽擦了擦额角的汗,在烈日下透着明显的疲惫。
林修齐推着球车跟在后面,浅灰色运动服衬得他身形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谢伯父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好。”他俯身拾起地上的球tee,语气里满是晚辈的关切。
谢祖辉望着远处的球洞叹了口气,重新戴上球帽:“人老了,不比你们年轻人。”他走到沙坑边准备击球,动作间腰腹的酸痛让他微微皱眉。
两人沉默地打完这一洞,坐在休息亭的藤椅上喝冰水。
棕榈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将阳光筛成斑驳的光点。
林修齐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谢伯父,听说您和我爸合作的项目出了点事?”
谢祖辉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随后无奈叹笑:“既然你阿爸不想你多涉入,修齐你就当不知道吧。”
“我知道不该多问。”林修齐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坚持,“但听人说伯父约了我阿爸好几次,他都没露面。要是有什么难处,您不妨跟我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他是真心想帮忙,谢祖辉从小就待他如何,他自己最清楚,这份情谊让他无法像阿爸那样袖手旁观。
谢祖辉看着眼前这个温润纯良的年轻人,心里这瞬间更多的是欣慰。
林修齐是他看着长大的,性子温和,学问好,待人真诚······原本是他为阿榆选好的最好归宿。
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随后起身:“修齐,伯伯把你当亲儿子,是为你好,这事儿你听你阿爸的,别管了。”
林修齐见状还想再开口之时,谢祖辉却笑道:“不过有件事,你确实可以帮我。”
“伯父您说,只要修齐能办到。”
谢祖辉看着面前林修齐一脸真挚的模样,沉了沉声道:“阿榆大了,这么多年分隔两地,我和她总是生分,很多时候她不信我,也不愿意听我说,我想着你们有小时候的情义在,你说话她总归还是愿意听两句的。”
林修齐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谈不上来,只好宽慰他说:“伯父您别这样说,阿榆是个懂事的女孩,她能明白您的,时间久了,感情总能修复的。”
谢祖辉面上欣慰,眼底却是苦涩,“修齐,你是个好孩子,伯父不会看错人,阿榆没有嫁给你是她没福气。”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伯父只求你一件事。”
“我老了,很多事情力不从心,阿榆还年轻,无论是看人还是看事情都不通透,以后你帮着伯父多照顾她一些。”说完,谢祖辉强装镇定地笑了笑,从球包里拿出新的球,“不说了快天黑了,陪我打完这最后一洞吧。”
他走向发球台,阳光下,长辈的身影透着孤凉。
林修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
他知道父亲和谢伯父的合作项目出了大问题,连一向沉稳的父亲都整日焦头烂额,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但谢伯父不愿多说,他也不好再追问。
最后一洞的果岭设在小坡上,谢祖辉的推杆力道偏轻,球停在洞口边缘。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补杆。